于是两拨人先后进了皇宫琼林苑,盛祁星他们也第一次见人间的皇宫究竟是何模样,虽然不及仙府缥缈秀丽、巍峨肃穆,但也是琼楼玉宇、富丽堂皇,只不过身处此地,让人颓然生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消沉来,道行尚浅的修士们连忙默诵清心诀,在富贵荣华中迷了眼可就糟了。
穿过道道朱红的宫门,进入由两百来个训练有素、目不斜视的金吾卫把守的琼林苑正门,丝竹管弦所奏靡靡之音顺着水面荡入耳畔,苑中生满奇花异草,饲有奇珍异兽,正北方设有香桌龙案,两旁边红男绿女围绕,皆是品貌清秀,一身穿正红色朝服、头戴九凤朝阳冠的艳丽绝伦的女子于龙书案后端然稳坐,虽然说孩子都成年了,可是这位女君却并不见老,一颦一笑洒脱之间露出不容侵犯的威仪,身边有一个身着月白色宫装的俊雅男子相陪,频频给女君倒酒,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哪宫的娘娘了。
列坐其次的自然都是身着各色官服的女子,文官儒雅随和,武将英姿飒爽,谈笑风生,觥筹交错,而在这一群人中最瞩目的除了女君自然就是今天的主角——状元郎了,为彰显天恩,她的座次仅在皇帝之下,只见这位状元郎年不过二十,生得肌肤白皙,骨骼匀称,柳眉墨发在一身银红色的官袍映衬下隐隐带翠,几杯薄酒入口愈发面如敷粉,艳若桃李,看起来有几分不甚酒力,但偏偏同僚不停地过来劝酒……
太子和金梦鸾已经押解着盛祁星一行人进去多时了,此时丝竹管弦乍停,荔弄萧就知道大事不妙,加紧了速度往苑里赶去,生怕自己来迟一步,女君盛怒之下要了这几人的性命。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荔弄萧看到兄长和金梦鸾就站在玉阶下方,垂手而立,而盛祁星他们被五花大绑着要押往别处,当即心惊肉跳,不顾一切跑到荔镜面前跪下,连忙向上叩首:“父皇!这其中有天大的误会!盛公子一行人绝无歹意,还请父皇明察秋毫!”
荔镜看着跑得鬓发散乱的女儿有几分不悦,但依旧不动声色,眼角余光瞥向了旁边的皇贵妃,贵妃立刻会意,忙含笑柔声劝道:“长公主快快起身,瞧你这满头大汗的,今儿天热也该乘凉轿来的,”看向身侧侍奉的宫女,声音不低不高地吩咐,“你们几个,带长公主去本宫那里梳洗一番,仔细伺候着。”
“喏!”
荔弄萧见父亲根本不理会自己,急得眼圈都红了,咬咬牙继续向上叩首谏言:“父皇,您一向以仁义治国,赏罚分明,我花朝国才有如今的繁华鼎盛、国泰民安,这全是父皇明察秋毫、勤政爱民之功,父皇!儿臣恳求父皇,让大理寺诸葛大人重审此案!若盛公子的确是别国奸细,女儿愿意与他同罪!”
盛祁星看着这位与自己不过相识短短两天的天之骄子,在众人面前冒死直谏,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保自己一命,他光洁的额头不停地叩在地上,每一次抬起都会红肿几分,最终惹得皇帝勃然大怒,长袖一挥眼前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手指着公主怒叱:“你个孽女!孤将你指婚大都督,你不思皇恩浩荡,反而恬不知耻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贼子求情,公然忤逆孤王,当真以为孤王舍不得动你?”
“陛下息怒!”
群臣皆是两股战战,五体投地抖若筛糠,琼林苑顷刻之间鸦雀无声,几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梦鸾连忙跪倒在地往上叩头,语气加急,情真意切:“陛下息怒!此事皆是微臣之过,微臣失职才让公主受贼人蒙骗,若陛下执意要处罚公主,微臣愿意代领!”她回眸看了荔弄萧一眼,眼底是无限眷恋与思慕,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位未来驸马对长公主是一片痴情九死不悔。
荔镜看着那不争气的娇生惯养的女儿,再看看识大体明大德的宠臣,更加确定了是女儿鬼迷心窍被别国奸细蛊惑,当即传令:“来呀!将这五个敌国探子与孤推出午门外——金瓜击顶!”
王天雨听到最后四个字有点发愣,看向了旁边的大师姐,低声问道:“啥叫金瓜?我只知道西瓜……”
大师姐翻了个白眼,朝门口一抬下巴:“瞅见那些武士手里丈二长的熟铜大锤子了吧,那他娘的就是金瓜,往你脑袋上这么一磕,你这颗脑袋就会比烂西瓜还烂。”
胖子脸都白了,女王陛下为什么给这么凶残的刑罚取个这么文艺的名字?
“父皇!”
荔弄萧大叫一声提衣就要冲到盛祁星身边去,急得后者连连使眼色,心道:这丫头……呸,这个傻小子呦!实在不行我们几个就杀出重围逃命去呗,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搭进来,你越是给我们求情,你爹……呸呸呸……是你妈就越要杀我们啊!
皇贵妃搀扶着皇帝,金梦鸾和太子一左一右拦住公主,朝臣都跪在地上给公主求情,宫女太监也跪倒一片,场面着实有些混乱,盛祁星却注意到里面有个人特别抢眼,她青衣襕衫,发髻上包着一块青色布巾,也是五体投地跪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拿指甲拨弄地上的蟋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