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这么惊险,他好险就遇不到这个明艳如花的姑娘了。
仿佛是怕吓到这个娇弱如同百合般的姑娘,他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仿佛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
“本王不许你再有这种念头,听到了吗?有我在,你不必再夙夜难眠,若是害怕,本王以后会经常陪伴于你。”
怀里的人闻言轻轻颤抖,牧野伦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扶着她两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呢小池?你连本王也惧怕吗?”
明眸秋波潋滟,低垂螓首,摇摇头嗫嚅道:“殿下是个好人……”
他已经带上了怒气,起身疾走两步,砰——桌案倒地,杯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本王要你相信我!”
身后人哗然跪倒下来,他又急忙回身上前扶起,竟不知该怎么安慰这支饱经风霜雨雪的娇花,紧紧抱着,强行平复急促的呼吸,带着抚慰般的笑意道:
“本王不是生你的气,莫要多心了。”
轻叹一声,抚摸着她鬓边一缕青丝:“若本王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感觉她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这才温声询问道:“要本王等多久,你才可以不怕我?一年够不够?两年呢?”
荔小池直起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咬咬唇,最后又重复了一遍:“殿下是个好人,跟他们不一样。殿下是第一个对小池这么好的人,小池也会对殿下好。”
牧野伦听着这孩子气的话不禁失笑,屈指刮了一下她的琼鼻,反问道:“第一个对你好的人?那你的父母呢?兄弟姐妹呢?可见小池又是在哄本王开心了。”
她脸上刚泛起的笑容淡去,垂下了眼眸,声音极低:“小池命苦,生在宫中谈何手足情深……”
“以后有本王陪着你,本王不仅要做第一个对你好的人,还要做对你最好的人,小池,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
后来,牧野伦将自己身边一个武艺高强的贴身女官指派给了荔小池,对荔小池几乎是有求必应。
某次,他远征回来,战袍铠甲都没有脱去,怀里抱着头盔,长发散在身后,夕阳拉长了将军英武挺拔的身影,他将头盔抛在一边,张开怀抱示意她过来。
她提着裙摆向着光影璀璨里的人影飞奔过去,不知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态,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仿佛被花瓣擦过脸庞,笑意阑珊,顷刻间似乎卸去了一身的疲惫,拥着她久久不肯松开。
他在她头顶轻声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
荔小池轻轻抚摸着牧野伦早已冰冷的脸庞,大颗大颗的眼泪随风洒落,俯身将自己的脸贴在他脸上。
破晓时分,一轮红日逐渐跃出海面,霞光万道,照得泪眼模糊的人睁不开眼睛。
荔小池抱着牧野伦,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动,恍若一座石雕,海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服,她看着那艘船逐渐远去,曾经她做梦都想离开君子国,如今却万念俱灰,这世上唯一一个倾心待她之人为她而死,独留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仰头望天,声声泣血,悔断肝肠却再也唤不回君子英魄。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让我在千千万万个伪君子中遇到这么一个真君子,让我不再怀疑他的时候彻底失去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脸上风干的泪痕又被新啼痕覆盖,泪珠一颗一颗滴在怀中人凝着霜雾的面容上。
此间之事告一段落。
盛祁星一行人于七月下旬返航,回去的航线当然就顺利多了,一路淌着水过来的可谓是轻车熟路,避开了一些曾经得罪过的势力,但是船员们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就比如唐书戏、王天雨两人,正翻遍船舱寻找自己写了个开头的历练手册,大师姐十分无语,换本新的从头写会死吗?
好不容易找到了,难兄难弟开始秉烛达旦,打算用剩下的时间创造一个奇迹。
但有的人吧,宁愿坐在船头发呆也不愿意理会那纯洁无暇的历练报告。
这时盛祁星也走了过来,看着坐在船头看星星的小师妹,她轻轻拍了一下苏潋影的肩膀,谑笑道:“如此星辰如此夜,小妮子莫不是春心萌动了?”
苏潋影凝神看着海面,呆呆问道:“是不是只有牧野伦死了,荔小池才会相信他的真心,对吗?”
盛祁星挠挠头,张口结舌半天:“这你可把我问住了,应该还是荔小池不够了解牧野伦吧,不然怎么会怀疑他?”
苏潋影若有所思:“难道足够了解了就不会被蒙蔽吗?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你所见的就是他的真面目呢?”她忽然问道,“你会无条件去相信别人吗?”
盛祁星不假思索道:“会啊,”
说着她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张面容,看着脚下的大船乘风破浪一往无前,越发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