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既然藏了很久那你还是继续藏着吧。”

洛纹葶还不死心，从桌子对面挪到了他身边坐下，一把拽住了企图逃跑的师兄的胳膊，笑嘻嘻道：“师兄，保密这个事，人多力量大嘛。”

洛衿水冷笑：“你换个人霍霍不行吗？我吃亏上当一次就够了。”

洛纹葶摊摊手，循循善诱道：“师兄，你也卡关很久了吧，不如跟我合作尝试突破，生命在于冒险，岂能因为可能死在半路就放弃对巅峰的追求呢？”

洛衿水摆手，温煦的目光里隐约染上一层愠色，愤然起身：“打住！我宁愿卡关一百年也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洛纹葶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急忙道：“师兄，我是真心的！我对天发誓！”

洛衿水深呼吸一下恢复心绪，又重新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花露却并没有喝：“你刚才还说你想突破无情道关卡呢，小骗子。”

洛纹葶一点点往过去靠，双手圈住师兄的胳膊，他不自然地微微挣扎着，却始终没有甩手就走，这就证明还有戏……于是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顺其自然咯，若是突破不了，和师兄……一世羁绊貌似也不错，是我想尝试的另一种生活。”

洛衿水闻听此言脸上颜色更改，强行闭上眼压下滔天的怒气与那丝唯恐泄露的痛苦，愤然甩开了她的手，冷冷别过脸：“洛纹葶，我早就说过了，在这种事情上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利用别人的感情帮你突破无情道关卡，你不觉得自己很……很可恶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而激动，明知眼前皓月明珠般的姑娘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明知她是潮汐宫最优秀的弟子，甚至超越了他这个师兄，可是听到她那句话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幻想，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她的未来，可是，她恰恰是利用他的真心突破了自己第一个瓶颈。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温声细语，倾诉真心，他忘了自己当时是何反应，只是向来勤奋的他一整天都没有去修炼，而是陪着她走遍了月光滩。那天他想了很多，和师妹比起来，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但他还是想努力变强，更好地保护她。无情道真的是无情无欲之路吗？他牵紧了师妹的手，内心否决了这个答案，他相信不是的，真正的无情之道，应该是为了生命中最重要之人付出一切，情衷一人，为她勇于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一往无前。

可显然，他的好师妹并不这么想。

他看着在珊瑚园中把玩着水晶球的师妹，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桌上，温声询问道：“今天怎么一整天不出门，这可不像你。”

洛纹葶看都不看那个盒子一眼，平静地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塑，许久，她收起自己百玩不厌的水晶球，琉璃似的淡蓝色瞳孔微微一动，水波在她眼底泛起涟漪，可那并不是泪水，而是无情道的灵力波动，她漫启樱唇，冰冷如霜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

“师兄，我的道心上第二个境界了。”

洛衿水似乎是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浅金色的眼睫轻轻颤抖着。

“纹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洛纹葶熟悉又陌生的表情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勒住了他的脖子。

她缓缓站起身，泛着微光的鱼尾轻轻一甩游到了他面前，玫瑰色的鲛纱在她周围漂浮摆动，那个他最深爱的美丽鲛人微笑着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古籍有载，无情道最快的修炼方法就是坠入情天孽海，而后独善其身、及时止损。”

洛纹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身体后倾、唇边溢出一丝瑰丽血珠的洛衿水，她眸含悲悯，抬手想替他疗伤，被洛衿水狠狠甩开了。

洛纹葶迟疑了一瞬，随后无所谓地摊开手：“我承认，这样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但是师兄，我也是在帮你啊，你现在很痛苦吧？挺过去就好了，无情道心只会更加坚不可摧，你相信——”

“住口！”

他失神了许久，恍恍惚惚游出有洛纹葶气息的地方，或许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要孤单一生，可是在师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脸颊时，他胸膛里那颗琉璃心激烈震颤着，几乎震碎了他的灵魂，初成型的无情道心随之产生了一道裂纹，如今谎言被可耻的骗子主动说穿，他道心上那条细小的裂纹越撕越大，越来越狰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

“师兄，对不起……”

一只透明的鹅颈瓶子递到了他面前，那只小手柔软白皙，腕上缠绕着几圈珠光宝气的细链，瓶子里半透明的珠光液体轻轻泛起涟漪，那是面前这条鲛人的眼泪，也是能让他忘却一切痛苦的解药。

“师兄？”

她抬眸看他，他缓缓放下捂住心口的手，忍着胸口灼烧的剧痛，微微一笑，拂开了她手里的瓶子：“不需要了，纹葶，以后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只此一次。”

突破无情道瓶颈哪有那么容易，拖着别人一起坠入情渊，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鲛人是最冷血的生物，无论□□受到多致命的创伤都不会轻易流泪。

洛衿水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又想故技重施的洛纹葶，他神色冷厉，嗓音有些沙哑，失望愤怒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但他竭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黯然别过了脸：“纹葶，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修炼哪有那么多捷径可走，你好自为之吧……”

洛纹葶看着他离去的清冷背影，羞恼的怒意几乎撕碎了她纯真美丽的脸庞，秀拳缓缓收紧，忽然又轻笑起来，用勺子搅拌着那剩下的半碗酥酪。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