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清寒，冷得人胳膊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花摊前，突兀的争吵声引得一群人驻足。只见一对男女相互撕扯着立在风雨中，男的愤愤不平道：“你松开我，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当初是你说的，我们缘分未到，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对我很好，你这样是作践自己，明白吗？”

女孩死死拽着他的衣袖，雨水混杂着泪水，声音哽咽地不成样子，林瑶一见她这副模样，不觉顿住了脚步，痴痴立在原地，仿佛眼前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孩。

她声声泣血，颤抖的声音被风雨搅碎，但那每一个字又都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林瑶耳朵里。

“可是，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啊，我只觉得害怕，只想着逃避……你就不能再来找我一次吗？”

男子温和地，又坚决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捋下来，红着眼眶笑了一下：“阿蓉，我有什么理由在原地一直朝你伸着手呢？我也是人，也要尊严，就像当初的你一样，你不是不肯看我一眼吗？你那么瞧不起我，觉得我可笑，没有自知之明……那现在你又在做什么？把眼泪擦干净吧，没有谁值得你为他丢掉女孩子的尊严。阿蓉，我们放过彼此吧，我真的，我累了。”

少女垂下了空落落的手，死死咬着红唇，看着男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忽然怒容满面，甩手将手里的一块玉佩扔进了海里，看样子，那东西或许是她打算送给那人的，又或许是那人曾经送给她的。

林瑶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脑海、心头盘旋着一句话……我有什么理由在原地一直朝你伸着手？

是啊，站在原地那样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该有多累啊。他已经放下了，她应该为他高兴才是，这不就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吗？

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她想，自己该回去了，从今往后要好好修炼，渐渐淡出他的世界，将他完完整整地留给洛纹葶，或许以后，他就再也不需要她这个徒弟了，以后，翡丽的海棠花，他会别在她人鬓边，玉笛瑶琴也只奏给心上人听，或许她都没机会再听到了，他们会相倚在一起，脉脉低语，或许她不经意间闯入他们的生活，他还会埋怨她这个莽撞的徒弟几句吧……

她越思越想，越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脸上冷一道热一道的液体往下流，身子如同风雨中飘凌无根的浮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难过，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啊。

身子忽地往前趔趄了一下，她忙伸手去扶旁边一棵棕榈树，却事与愿违，一向身法灵巧的她扶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了雨地里，眼前发黑的她再次恢复视觉时，只见自己湿透了的衣摆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块血点，抬起满是泥沙的手心，并无破损，她的身体一点都不痛，最痛的是心脏，莫不是心里的血流出来了不成？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可是下意识地，曲指轻轻拭过嘴角，入目的一片殷红让她自己也怔在了原地。

明明风雨还未停歇，可她头顶的雨却住了，她僵硬着缓缓回过头，看到飘摇的紫色衣摆，心里又痛又惧，又喜又悲，喉咙里似含着千斤重的橄榄，压得她发不出一丝音节，她像只狼狈的小狗，跪在地上伸手去触碰他的衣角，唯恐他只是海市蜃楼，可是他半蹲了下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将浑身湿漉漉的她拉进了自己干净温暖的怀抱里，沙沙的温煦嗓音像温暖的风，一阵一阵吹在她鲜血淋漓的心脏上。

“瑶儿，发生什么事了？别让师父担心好吗？”

她咬紧了嘴唇，本不想说出来的，一个字也不想透露，可是脑子已经烧糊涂了，身体灼热的温度烧化了她残存的理智，在师父面前，她还是那个脆弱的孩子，不必事事都咬牙硬抗着了。

于是她自私地卸下了重担，把心里的委屈、难过一起宣泄了出来，像摔痛了就哇哇大哭的孩子。

“师父……我疼……心里疼……”

风雨滂沱，天地失色，暗哑的笑声与凄厉的哭声交织成最悲哀的乐章，交错成剪不断理还乱的缘结，油纸伞遮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没有风雨侵蚀。

尹星灯紧紧将身心都被折磨得支离破碎的少女揽抱在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痛苦，温声安抚着，带着柔和的笑意，脸色却如同死灰，眼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他拼死拼活想要得到的……这样的结局，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到头来把林瑶的道心搅碎了，她还是不能够和他心意相通，只是平白添了这么多痛苦。

白皙苍冷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别怕，师父会帮你的，很快就不疼了，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是你想要的，师父都会帮你得到，想成神我们就成神，成神有什么不好的，永远都不会再有痛苦了。”

她在月光滩上晕倒之后自然没听见尹星灯都说了些什么，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却至今无法抹去，似乎终于懂了师父眼底经年不散的忧郁从何而来，那便是道心破碎也无怨无悔的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