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纳兰迦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摘下盛开的阿福花,搂在怀中。
“有人让我把花给她带回去,我答应过她的,嘿嘿。好啦好啦,我们走吧。”
“所以你就把这孩子带回来了?”
“他长得真好看,和女郎一样~”
“眼睛也很美,像我前两天刚得到的紫水晶!”
“你还带着阿福花!是给谁带的?是你喜欢的女郎么?”
格劳凯、莎勒娅、奈塞娥,还有忒提斯剩下的姐妹们聚过来,看着眼前的人类少年叽叽喳喳。
“我亲爱的姐妹们,给他留点空间吧,他快喘不过气来了。”忒提斯笑着把纳兰迦搂过来,藏在自己身后。
“忒提斯,你这狡猾的夫人,从哪里骗来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他连灵魂都是如此的纯洁,要我说,纳西索斯【注1】和他相比恐怕也只会赢得一副美丽的皮囊。”莫莉忒调笑。
“不要胡说,莫莉忒,他是摩伊拉的信徒,是我的朋友,你们得像敬爱我一样敬爱他。”
“命运!”
“命运女神摩伊拉!她总是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戏弄我们!”提起命运,她们的语气里充满埋怨与敬畏。
“可谁又能制止她呢?连宙斯都无法逃离命运的定数,更何况我们的阿喀琉斯…”
说道阿喀琉斯,所有女仙都变得气氛低迷,这人类最英勇的、捷足的阿喀琉斯,迟早会丧命在伊里昂战场上。
“嘿得了吧,多里丝,”看到忒提斯神情落寞,卡丽亚娜莎赶忙转移话题,“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事情还没到最后那一步,你又何必惹忒提斯落泪呢?要我说,阿喀琉斯这般优秀,这世间又有哪个儿郎如他勇猛?谁又能伤到铜皮铁骨的裴琉斯之子?算了吧!让我们忘掉那些本不必担忧的琐事,尽情的欢愉吧!”
“你说的对,卡丽亚娜莎~众姐妹中,唯有你最乐观,看看这孩子,他长得这么秀美,就应该让他穿女人的裙子。忒提斯,我记得阿喀琉斯小时候穿过的裙子你还收藏着不是么?”
不对?他怎么忽然要男扮女装了?
纳兰迦二话不说想跑,可惜,海洋并不是他的主战场,女仙们笑嘻嘻拦下他,把颜色艳丽的裙子还有金腰带递到他面前。
“等下!”眼看自己逃不过,纳兰迦大喊,“我自己换,你们、你们不准看啊。”
宫殿里短暂沉默,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
救救他啊,福葛!他到底踏进了什么可怕的地方。
“换好了么?”
“好慢啊,纳兰迦。”
“等他出来我要把这串珍珠戴在他胸前。”
别催了啊!他也是第一次穿这么奇怪的衣服,看起来好不习惯。
纳兰迦带着点扭捏,从帷幔后走出来:“我换好了,应该说是这么穿对吧?”
……
“啊啊啊好可爱!我的儿子如果也能真可爱就好了!”
“这么美丽的孩子真是让我看的心动…”
不不不,虽然之前在意大利他也很受女孩子欢迎,不过这群女神和她们相比,简直有点生猛的过分了,古希腊的民风也太剽悍了吧!
“告诉我,纳兰迦,你的朋友们都这么好看么?他们都像你一样,有着漂亮的眼睛和纯洁的灵魂么?”一位女仙笑嘻嘻飘到男孩面前,言语大胆又裸露,最后还在他耳边轻轻吹口气。
纳兰迦和应激的猫一样跳起来,躲到忒提斯身后,不行了,他宁愿多做两道数学题也不想和她们呆在一起。
女仙们聚在一起调笑人类,她们对此乐此不疲。接连的战争打得人神俱疲,到了第十年,哪怕是女仙们,也无法独善其身,她们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
可惜这样的欢乐并不能长久,悲痛的哭喊从地面上传来,它震得整个宫殿都在颤抖,忒提斯侧耳倾听,意识到这痛苦的声音不是由别人——而正是她的儿子阿喀琉斯所发出的。
爱子心切的女仙二话不说从海底一跃而出,其余的仙女也紧跟她身后,纳兰迦坠在队尾,第一次踏上伊里昂的土地。
他看到男人们围成一个圈低头啜泣或默哀,最中心的男人高大俊美,却哭得最伤心难过。他没有穿甲胄,可身材格外高大,阿帕基和他比起来都要略低一个头,男人身上散发出超乎常人的英勇;他金发碧眼,侧颜又有几分与忒提斯相似。纳兰迦想,也许他就是阿喀琉斯。
这是他第二次见阿喀琉斯了,在他的记忆里,英雄还是个因为吃不到奶而哭闹的孩子;可现在,他的泪水却为了另一位男人而流淌。
众人看到忒提斯到来,纷纷让开道路。她走到阿喀琉斯面前,捧住儿子的脸:“告诉我,我的儿,你为什么如此难过?我和我的姐妹们哪怕是在裂地之下的海底,都能听的你的哀叹,是谁让你这样忧愁?”
“母亲!”阿喀琉斯抱住女仙,“我实在接受不了这巨大的痛!请用您明眸的双眼看看这地上躺的是谁?哦…我怎么会答应他这么冲动的要求?【注2】帕特罗克罗斯,我的挚友,他被赫克托尔那个小人所伤,死亡的黑雾蒙蔽了他的双眼。即使是这样,他们仍不肯放过他,他们扒下他的甲胄,还想侮辱我兄弟的尸体。看吧,帕特罗克罗斯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他那年迈的父亲再也见不到自己强壮的儿子了。”
英雄在母亲的怀抱里哭泣,也只有在忒提斯这里,他仍是一个孩子。
阿喀琉斯是这样的悲痛,以至于所有的仙女们都忍不住掩面而泣,阿开亚人沉浸在悲愤交加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的孩子。”
“我要报仇,母亲,让曾经的恩怨都过去吧,我恨不得立刻走上战场把赫克托尔劈成两节,用他的血肉慰藉我兄弟的亡魂。”英雄抓住女仙的肩膀,语气迫切而诚恳,“可他们夺走了我的铠甲,没有那身铠甲,我又如何能上阵杀敌呢?帮帮我吧,妈妈。”
“交给我吧,阿喀琉斯,”她毫不犹豫答应了儿子的请求,“现在,你去好好休息,我向你保证,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会得到一副更为荣耀、更为尊贵的盔甲。”
说完这句话,忒提斯消失在众人眼前,她马不停蹄的奔赴奥林匹斯山,唯有那心灵手巧、善于驭火的赫菲斯托斯能够打造出令她满意的盔甲,她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他。
女仙们并没有停下哀悼,她们行动起来,有的给亡者清洗面容,有的给他换上新衣,有的用身膏擦拭他的身体,有的施加法力让蝇虫远离帕特罗克罗斯的身体。不一会,他便被收拾的干净,男人苍白清俊的脸从血迹中显露出来,这更让人难过了,战争总是轻而易举夺走一个又一个生命。
纳兰迦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他趁人不注意把一朵花放在帕特罗克罗斯身侧,小小的、灰色的叶子衬着黄色的花瓣——这是他从地狱带回来的阿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