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你不是自愿离开墨奈劳斯的。”

“已经不重要了，”海伦苦笑，“这是神的意志，我无法违背她的意愿。厄洛斯的金箭击中了我的心，让我对帕里斯燃烧着熊熊爱火；可每当月亮升到最高处时，我就会想起我曾经的丈夫，想起我们曾经快乐的时光，我怎么能不痛苦呢？神啊！何必给我这样的容貌，又让我遭遇这一切，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操持最辛苦的劳作，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当他的妻子；也不愿徒有这张脸引起一场可悲的战争，两军之中都有我认识的、爱的人，为什么要让我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呢？”

说到此处，海伦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苦闷，再次痛哭起来，没有人能宽慰她的哀愁，她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解。

“我要回到我丈夫身边去了，”女人哭够了，主动站起身，她重新换上端庄的表情，“他找不见我会担心的，谢谢您听我说了这么多。您要和我一起回去么？”

特莉休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醒醒酒。”

海伦点头，妇人戴上斗篷，灵巧的从特莉休视线中离开，仿佛她从来没有出来过一样。

“特莉休。”有人叫她，是米斯达。

“你们怎么出来了？”

米斯达和布加拉提朝她招手，朝她走来。

“喝不动了，”枪手夸张的比划着，“你没看到他们的酒罐，我靠，再喝下去我真要吐了。还有那些贵族，太能喝了，阿帕基过来也得被喝倒。”

他的表情太灵动了，以至于刚刚还有些伤感的少女被逗得大笑。

“那乔鲁诺和福葛他们两个没问题么？”特莉休还是有点担心。

“这个嘛，反正我刚才邀请那两个家伙离开的时候他们没同意。”

“国王对乔鲁诺很恭敬，”布加拉提接过话，“不会不顾及他的意愿灌酒的。”

“还有福葛，对这种场面好像还挺游刃有余的，他以前是个公子哥吧，说不定比你脾气还大哦。”

“喂！我那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你们这群流氓，怎么可能不害怕？”特莉休反驳，“谁被一群奇装异服还浑身带伤的混混围着都会应激吧？再说了，你们堵在厕所，纳兰迦还很不客气；哦对，尤其是你，身上刚运动完味道超级奇怪，谁会有好脸色。”

“什么！那个时候你就开始嫌弃我了吗？”米斯达大叫。

“哼！”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大街上。月光洒在石板路上，除了寻欢作乐的王公贵族，大部分平民和奴隶已经安然入睡，夜里不用担心敌军的偷袭，只有黎明女神带着她紫红色的衣袍略过大地时，新的战争才会开始。

“真好啊这里，感觉很安逸，真没想过我们会回到千年以前。”特莉休感慨。

“等回去的话我们可以来这里旅游，”布加拉提建议，“或者别的地方，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么？”

米斯达率先发话：“我都行诶，不过你们不想去亚洲看看么？中国啊～日本啊～什么的，感觉很神秘，很有意思。”

“特莉休呢？”

“美国吧？”她认真想了想，“格温妮丝·帕特洛是美国人，我以后也想和她一样成为影视演员，感觉如果能够那边发展也会很有前途。”

“啊？你要去美国生活吗。”

“也不一定吧…再说啦，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米斯达忽然闭嘴，他停下来，特意压低声音：“前面有人。”

一个人影，蜷缩在路边，它带着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借着月色，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布加拉提率先走过去发问：“您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呢？”

闻声斗篷下的人影抬起头，露出她苍老的、痛苦的面容，那上面布满青紫与刚结痂的疤痕，似乎在诉说着她遭遇的不公。

“是个老婆婆啊。”

“您坐在这里是做什么呢，女士？”布加拉提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

老妇人似乎才听清他的问题，缓缓转过头来：“我在思念我的儿子。”

她的声音太过于沙哑，或许是许久没与人交谈，亦或是她哭的太多，这让这位老人的嗓子如同沙砾磨过一样有些让人不舒服。

“布加拉提，她有点不对劲。”米斯达发现什么，用手在妇人面前晃了晃。

果不其然，她是个瞎子。

“那您的儿子…”

“他死了，死在了阿开亚人手里，”老人哀叹，“捷足的阿喀琉斯杀死了我的儿子，他甚至连尸体都不愿给我留下，这残忍的战士。看看吧，我为了我的孩子流了多少的眼泪，以至于现在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了——我成了一个瞎子，只能靠拐杖为生，那些势利小人把我赶出自己的房子。到如今，我只能流浪在街巷上坐着歇会，请求善良的人施舍我一点吃的。我的儿，何不用我的性命换你的命？也好过让我在这里遭受如此折磨。”

说到这里，老人痛哭不止，她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又狠狠咬着自己的手指，这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怎么办？】拦住老人自残的特莉休用眼神示意同伴。

【如果放任她呆在这里她很快就会没命吧。】米斯达有点可怜这个女人。

布加拉提做了决定【送到神庙去吧，用我们的身份给她安排一个住所，至少不至于让人死在路边上。】

也好。

“老人家，”特莉休开口，“如果您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的话我们帮您找一处临时的住所，您看可以么？”

“何必可怜我这样的老人呢，女郎。让我出城流浪吧，找到我儿子的骸骨，让我死在他身边。”

“嗨呀你很啰嗦诶，怎么看都是活下去更有盼头吧？”米斯达直接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走，我背你。”

“走吧婆婆，”布加拉提扶着老人趴到米斯达背上，“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至少等到明天再说。”

“…谢谢你们。”

“哦对，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老人家。”感受到身后多了一份重量的米斯达随口聊起来。

老人有些沉默：“我？”

“对啊，总不能一直『老人家』、『婆婆』这么叫您吧，城里的老妇人这么多，万一我们找不见你怎么办？”

“阿特洛波斯。”

“啥啥啥？” 她的声音太轻了，以至于米斯达都没有听清。

“我叫阿特洛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