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众点破身份,罗优梵也不在意。侧身,为云开引出一条道路:“无碍,只是送这位施主离开,花不了多少时间。项晟施主若是着急,可在城门处等我。待我将人送离后,便马上赶往城门与你们会合。”
末了,又补充一句:“就算迟些回去,长老们知道我是为助人,也不会怪罪于我。”
项晟简直就要冷笑了,是不会怪罪于他,但却会将怒火牵连到其余人头上。
若是罗优梵在路上出了点意外,罗氏那些人定然不会放过他和父亲。但他又不能明着驳斥罗优梵…
在言通玄视角下,就见项晟那张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得,但又因为顾忌什么,只能隐忍不发。
心念转动,等到二人随着云开罗优梵走出人群,她问道:“这个罗氏,可是昔年与边氏水火不容的罗迦部族?”
复灵之前,关内有皇朝氏族,关外自然也有依水草而居的草原部落。只是这些部族长年居于平生关外,逐草牧马,少有踏足中原的机会。
而今皇朝湮灭,边氏亦不复为纯粹的守疆之族。这些塞外部落反倒能来去自如,不再受关塞阻隔。
应载雪颔首:“应当是的。”
知晓言通玄没有此间记忆,只有零碎画面,便又多说了些:“复灵之后,塞外同样陷入了段漫长的混乱岁月。动荡过后,剩余部族为求生存,都并入了罗迦部族,形成了如今的罗氏。”
二人掩了气息,一面悄悄跟在云开罗优梵身后,一面用凝音符传音。
“罗氏人员混杂,人心不齐。初代罗氏家主便将佛门法理引入族中,以此来保族中安定,好让其余几支部族能够顺利融入。”
“而今数代过去,佛理早成了罗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不过…我私以为这种做法并不稳妥。虽能稳住表面的平和,但从此以往,或会引得族中人道心不稳。”
佛理讲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而众所周知,在复灵之前,塞外并无礼教一说,塞外修士也比中原修士更早奉行物竞天择,强者为尊。
残暴、蛮横、茹毛饮血…是塞外部族至今也甩不脱的烙印。应载雪初听池华讲起罗氏时,便觉此族即便没有外力干预,也迟早会因内里隐患而衰弱。
言通玄认同点头,忽又觉得有些不对:“你老师教你的东西,是不是过于庞杂了些?”
应载雪非士族出身,又长居山野,所知所识却远超寻常散修。若不与她仔细接触,很容易便将其误认为在外游历的氏族子弟。池华这般独特的授业之法,源自何处?刍狗观?
应载雪神情也是一顿,良久才道:“老师懂得多。”
其余更多的,她就没说了。
……
云开所要去的地方,是迁城的一处角落。不比城池中央的热闹,此地没什么人,仅有的几个人还都是些老弱病残。看见云开回来,都是激动得围了上来。
言通玄原以为会上演一出,云开将今日所得都慷慨分出的温馨画面。
却没想到云开一个错步,就躲到了罗优梵身后。然后用比所有人声音都大的嗓门喊道:“没有吃的,没有药!有本事,你们自己偷去,不准去找我要!”
“这些都是我的。”
言通玄莞尔,传音道:“方才围观之人都看错了,此人又怎么会活不长?她再适合如今这个世道不过。”
虽说她不认可偷窃的行径,但她极为赞赏云开自我自强的准则。眼前这些人的年迈残缺非云开所造成,那为何要云开去可怜她们,负担她们?
唯有云开这样的性子,才能在这纷乱世间长久活下去。
然而云开虽严辞拒绝了,罗优梵看着周遭面露哀苦悲戚的修士却是皱了眉。
锡杖在地面轻点几下,示意所有人安静。后自袈裟下取出一瓶丹药:“此为蕴灵丹,我可每人赠送一粒。但需你们立下誓言,三日内每人做一件善事。”
应载雪眼睑微抬,倒也没多意外。
若换做郁影在此,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东西赠予旁人。但罗优梵虽看似心软,骨子里却藏着几分原则,断不会让人不劳而获。
围着二人的修士,虽很疑惑这男修为何不直接赠于自己等人?但能平白得一颗蕴灵丹,谁不乐意?当即就立下誓言,各个伸长了手讨要。
罗优梵挨个给人发了,最后对上云开试探的眼神。云开清清嗓子:“我可以也发誓吗?”
言通玄眼眸一亮:“她胆子很大。”
此时眼巴巴听着蕴灵丹瞧的云开,哪还有方才胆怯慌张的样子,分明格外机灵狡黠。
“怪事,这带发和尚修为在郁影之上,身形也更为高大壮实。怎么她独畏惧郁影,不怕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