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宗焕到底还是任由沈姳珠落水无动于衷了。
原以为她既然知道了姑母的设陷,应该有所防患,便不再关注她。
刘馨柔举着画作前来问他题词,谢宗焕其实看穿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意图,但那又能如何?
情-爱在他心中已经视如死物,前世七年的婚姻,他对沈姳珠可谓掏心掏肺,一门心思的惦念与付出,想给予她更多更好,想让她更为满足,到头来却落个那般结局。
还没来得及大展抱负却重生回来,他如今只对朝权挂心,诸事皆须再操盘一次!
刘馨柔既是锦安京三品官家贵女,其父所在的都察院正是谢宗焕晋升的目标,便娶了为妻也未尝不可。
娶妻生子,本是人之伦常,女人成亲后相夫教子,他履行丈夫的职责,这么做能让母亲宽慰便是了。
沈姳珠既然次次嘲讽他攀附金枝,便遂了她的“心愿”罢!
故而谢宗焕不紧不慢,春风拂袖接过墨笔。然而才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听到动静回过头,却已望见沈姳珠在水中扑腾的身姿。
前妻眼里的讥诮,还有她倚着的陌生男人宽肩,顿时让谢宗焕整颗心都快跃出了嗓子口。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对这妇人无情,岂料盯着戚谨覆在她腰脊上的手掌,便恨不得一刀子剁了开去。
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宫妃赐婚,她与那男人拜堂,喝交杯酒,洞房花烛床笫之欢时,女人白皙腿窝处若隐若现的红豆胎记,媚态尽出的喘咛与娇啼抵缠。
……谢宗焕灭了这世道的心都有了!
只一想到沈姳珠嫌弃他不行,他又何必再凑上前去自取其辱乎?
他的心跳汹涌搏动,脚下却似扎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沈姳珠在水中凉薄地阖起眼眸。
忽然琳琅反应了过来,记起适才三小姐叮嘱的话,说让注意有谁人推她,发现了就抓住大喊。
琳琅便认为戚谨是存心陷害小姐的,一定是觊觎自家三小姐的美貌妍姿,故意设计这般英雄救美的阴谋。
呸,此等龌龊行径怎堪叫他得逞?
琳琅立刻大喊一声:“来人呐,有人要谋害我家小姐,快来救小姐呀!”说罢噗通跳进了湖里,她从小会水性,抓住戚谨的发冠就往下挠扯。
一时周边的几个男郎见状,便和家奴婆子们也相继跳了下来。
谢宗焕攥了攥拳头,总算平复了稍许,淡漠着容色走开。
有琳琅在就好办多了,果然是沈姳珠贴身的亲随,一群人下来救比单个人救更容易开脱关系。
沈姳珠干脆装作晕了过去,女子嫣红唇角抿起,从这一刻起,她心里对前夫最后一丝的情意也随着湖水凉透顶了。
等到宫中的贵人来访,乃是皇帝的乳母吕陶氏,还有两名年长宫妃。这次郭府小少爷郭修考中了二甲头名,郭修与六皇子、七皇子是伴读,为着这层关系,皇帝便特地派了乳母吕陶氏来给郭府贺喜。
此时沈姳珠已经被送去了客房,湖边仅站着几个浑身挂水的男郎,谁也没真正帮上忙。琳琅只允许郭家的婆奴抬小姐,不容任何其他人触碰,还把戚谨的颧骨给捶青了。
如此场面,也就没的做媒说亲这一桩事儿了。
昌平侯府世子萧琚从马厩方向赶过来,萧琚今日一直坐在附近凝着沈姳珠,忽然却惊觉眨眼间她不见了人影,便到处去找她。行至回廊上,有奴仆说沈小姐似去了后杂院,他便拐道过去,结果并没有瞧见,反倒被那喂马的马奴小厮横了一眼刀子。
萧琚捺着一股闷气回到园中,便听说姳珠妹妹落水送回房去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湖边,并未找见那张他忌惮的面孔,忽地侧头一看,看到谢宗焕衣冠楚楚地站在刘馨柔对面。萧琚的眸色便冷了冷,大概明了这探花郎果真是对姳珠妹妹无意的,他便凛冽不屑。
却也总算堪堪地安下了心。
希墨睨着萧世子落寞吃醋的脸庞,嗫嚅道:“公子适才为何故意谴人把萧世子引去后杂院啊,明明沈小姐在这边?”
谢宗焕哂笑……为何?那马厩里放浪形骸的一对狗男女,才是他萧琚该在意的对象!
谢宗焕见不得萧琚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前妻。
眼见戚谨被误会,蹴鞠队的队友连忙过来解释道歉,说是因为自个踢偏了球,亏得戚谨眼明脚快地飞掠过去,不然只怕要砸伤沈小姐,于是一场乌龙也就散开了。
沈姳珠在郭府花厅旁的厢房里更衣,姑母沈睦蔼听闻消息匆匆地从前院赶过来,进门就急忙自责道:“今日府上忙得似陀螺转,我正在前院迎接圣上乳母与宫妃,未料到竟出了这事儿,真是罪过罪过!”
沈睦蔼一边自责地抓起姳珠莹嫩手指,一边沉了脸,转头数落琳琅不懂事,做丫鬟的怎的不知尽责,竟把主子一个人留在湖边,自己去取糖吃了?害得姳珠跌落水里,那湖水沁凉,落下病根怎生了得?也怪嫂嫂平日里对你们这些下人太宽厚,换做是我,今日可不轻易饶恕过去!
但刚才送银耳汤的婆子想支开琳琅去取糖,琳琅可并没去。听姑母这番语气,分明却认定了沈姳珠是在琳琅离开时“滑落”水里的。
……所以这就是提前预设好的套词么?可惜了,偏偏却有那飞来的一个蹴鞠,阴差阳错造就了这出戏。
沈姳珠从姑母暖厚的掌心中抽回手指,忽略去那熟悉的满脸慈爱与关切,捧起姜汤靠在床沿,默默轻语:“姑母消气,此事琳琅乃是做对了的,否则今日姳珠与外男亲近,怕是如何也解释不清了呢。”
表姐郭郦涵难掩几分失望和尴尬,咳嗽道:“娘你弄混了,是蹴鞠!姳珠险些让男郎们的蹴鞠踢伤了,并非琳琅失职的错。”
沈睦蔼脸上的肉顿时僵硬下来,赶忙扯笑道:“哟……那却是管家可恶,与我禀报错了,枉我错怪了婢子。好在总算没事,下次可记得小心些,否则我便替嫂嫂做主惩罚了!”
若放在从前,沈姳珠对姑母千般万般倚重,像这样微妙的变化她根本无意察觉。此刻的心绪却复杂不已,便没在郭府上继续待着,命人备车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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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家,褚夫人正在锦绣堂里闭目养神,李嬷嬷站在旁边为她泡着安神茶。也是奇了怪,自从那次去栖霞寺祈福磕了一跤,近日便时感疲惫头疼。
听琳琅汇报小姐落水的经过,慌得褚夫人眼皮子直跳,说难怪今早姳珠出去,她就总觉得心神不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