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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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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站队,也理应站队纪王才是。他却暗中仍与恒王商榷夺权,并且这些年来从未表露过一丝迹象。

好个深渊般的城府啊,让人揣测不透!

沈姳珠睨了一眼众人,心底构建的夫妻情意破碎,酸楚凉薄道:“婆母和小姑你们想说什么,说让我纳了陆绣茹为小,呵护她生下腹中的骨肉?那么当初娶亲时,谢家当着我双亲之面,起誓此生唯有我一名正妻,绝不纳妾的话,莫非自食其言了?”

反正儿子马上就要权倾朝野,以他的能力和姿容还愁新婚?

庄氏念着香火要紧,干脆把老脸一横:“当年是当年,当年我们也不知道你生育无能啊……再则说,当年你父亲高官厚禄,亲族显赫,现如今呢?时过境迁,我儿马上当权,亲家却被关着,哪还能再一样?我是说过唯你做正室夫人没错,可你就抬抬手,让绣茹进门做个平妻好了,这又不难。”

陆绣茹连忙哭道:“沈夫人您就大发慈悲,将妾身留下吧。我年岁已长,样貌并不及你,不敢奢想那么多,只愿留在府中把孩子生下来,孤儿寡母有个栖身之处。你若不嫌弃,我愿唤你一声姐姐,从此给宗焕和你做牛做马都甘愿。”

沈姳珠要么瞥开眼不瞧,瞧了便扎心。庄氏说话更叫人扎心,这母女俩翻脸不认,怕是忘了这些年她贴补过她们多少好东西。

可她现在还有软肋,有求于人。

沈姳珠昂着下颌,哂了哂唇角:“我介意。”

“我可没说不介意。你们想让她进门可以,正妻平妻随便安排,但若领回来就和离……让郎君当面来和我说,婆母还不够格在此要挟。”

她说罢心灰意冷地站起身,拂过织锦长裙走了出去,不顾身后母女错愕的脸色。

花厅门外夜雪纷飞,将夜色衬得忽明忽暗。沈姳珠将纤莹的手腕收进长袖里,打了个寒颤。她玉肤如雪,娇媚无暇,亦是十分惧冷的。却一个人立在风雪中,仿佛尘世间只剩了自己在钻营。

大丫鬟琳琅站在旁边,体恤地问道:“夫人打算怎么办?不如等郎君回府,再亲自问个清楚,怕是误会。夫人已是盼望他许久了的。”

琳琅是沈姳珠的陪嫁丫鬟,跟在身边数年了。在琳琅看来,她一直以为夫人和郎君感情和睦,甚为恩爱。

尤其每每郎君在家时,那隔着门扇都能听见的旖旎动静。而对比琳琅在京都贵女们的宴会上所闻的八卦,分明夫人与郎君应是极为融洽。而且谢郎君的目中除却装着夫人,旁的女子再如何明眸善睐,他也不屑关注,会不会其中有误会?

这三年多来分居的每个日夜,沈姳珠的确对谢宗焕朝思暮想,他有着令人叹服的惊才风逸,也有着野心锐利的不择手段。沈姳珠从前记着母亲的教导,嫁夫随夫,温顺持家,哪里能料到这般结局?

想想花厅里那个或许正在嘤嘤可怜的女人,痴心已死。

她岂是不能生?起初她血气鲜活,是庄氏抠门奇葩,想要煮汤讨好儿媳,却在黑市上贪省几文钱买了假的炖补药材,结果吃得沈姳珠中毒伤身,大夫说至少需要调理两年。两年后,谢宗焕却又调任去了西北。

不过幸好如此,省得今时今日,委屈受累的还要多出一小儿。

沈姳珠闻了闻身上不知哪来的香味,厌倦感袭来:“命灶房备水沐浴,我暖暖身子,洗浴完毕换身衣裳,便直接睡下吧。”

“是。”琳琅犹豫着点头。

待琳琅命人将浴缸盛满,撒上珍珠粉、花瓣与果露,沈姳珠便让人都退了出去。

嘱咐琳琅说,她今夜谁都不见,让琳琅在外面守着,谁也别放进来。

琳琅跟在她身边许多年,忠心体贴,年龄也二十三了,沈姳珠教她如何掌管府内事务,历练得十分精干。

往常这种守夜的活儿只叫别的婢女,并不劳动琳琅,都让她去歇着。沈姳珠还打算若是遇到可信可靠的,便放了她的身契,让她出府嫁人。

但今晚沈姳珠须得好好睡个安稳觉,没准明日醒来,需要自己一个人应对谢家几口。而沈家和姑母家的族亲,都被重兵把守命在旦夕,她须拿陆绣茹身份做为谈判的筹码之一。

她别无可依,别无选择。

温热的水划过冰凉的肌肤,五感逐渐回缓过来,沈姳珠抚揉着肩膀,紧绷的心口被暖意化开,强忍住的眼泪终于逐渐溢下。

母亲在她婚后次年便去世了,她还记得成亲回门当日,母亲拉着她的手,又拉过谢宗焕的手,谆谆叮嘱说,让他要好好照顾姳珠。她从小娇惯又挑剔,未识过丁点苦,平日什么也不用操心,就只出嫁后,要开始操心姑爷你和亲家谢府了,我想想就好生心疼。但锦翊你别纵着她,为人妻子,旁人家的媳妇该如何便如何,她这般娇矜也是要学着改改的,你只管放心。

锦翊是谢宗焕的字,曾经沈姳珠多么喜欢这个字,像鲜明华丽的羽翼,又可谦恭稳妥,分明是做郎君的首选呐。

彼时谢宗焕肃着容色,恭敬应是,恰好旁边的案几上有笔墨,他便用立字据代替了言辞,保证此生唯以姳珠为心中珍重,足她富贵,成她所愿,护她所有。他书写得笔精墨妙,叫她甚为赏心悦目。刚体验过新婚的奇异,感受到那甜蜜,沈姳珠连撒娇让母亲别说的声音都娇滴滴的。

对比现在,她的泪珠不觉沾湿满面。

沐浴完毕,她取来旁边的蚕丝睡裙系上。她独睡怕冷,又习惯了穿薄衣就寝,厢房里炭用得多,暖和舒适如春。

忽地指尖动作一顿,却瞥见角落里一道笔挺的背立身躯,颀长俊朗,宽肩窄腰,仿若天然而生的世家隽贵。

沈姳珠心弦发颤,顿时听到了府外凌乱的兵马嘶叫声。她认得这是自小一块长大,本该险些成为她夫婿的、好闺蜜的兄长,萧琚,纪王的谋臣。

她便压低声音唤道:“萧大人,暗处可是你吗?我穿好了,你转过来吧。”

的确是昌平侯府世子萧琚,但向来周正大雅的他今夜容色苍白,肩膀处受了箭伤,黑浓的血水从伤口处渗透出来,将一袭锦袍染开。

萧琚捺住痛意,应道:“谢御史怕已追杀过来,我前来此地,意与姳珠妹妹告个别。怕是……再迟便没有机会了!”末了的那句停顿,听得出隐抑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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