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暖的水贴上伤口,萧琚颤抖身躯,脸庞都龇得变形了。忽地攥住女人纤盈的手指,打住她动作,伤感道:“没用的,这箭头上沾了剧毒。何况恒王的兵马应该即刻就到……姳珠妹妹,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句,对不住你,今生无缘为夫妻,盼来世再聚。来世若有机会,我定不顾一切抓紧时机,绝不会再把你推给任何别人!”
噗嗤——
随着话音方落,他的唇中溢出一簇滚热鲜红。
咯噔咯噔,急促厚重的马蹄声在谢府门前停住,百余兵将迅速把府外围了个密不透风。
夜雪弥漫,在京都火光冲天的映衬下,光福坊的谢宅却显出某种莫名的宁谧。
谢宗焕跳下马背,一袭墨紫色暗纹长袍将男子修饰得英姿魁挺。他生得宽肩窄腰,有着俊逸且刚柔并济的容貌,浓眉下凤眼漆黑,凝了凝这道连日来多次过而不入的府门。
门前的两只石狮巍然矗立,是他让匠工照着他的画稿雕刻出来的,虽不及岳丈沈家的漆金铜狮豪阔,可也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这是他倾心经营,未得沈家添助,凭借一己之力置下的三进院宅。
内里有石砌的假山,有回廊影壁,还有那个娇养精贵的女人——而她所要的,她亲族所轻嫌置喙他的,今夜过后他都能拿来给她满足!
想到分别两年即将见面,谢宗焕眸色敛了敛,举步迈足。
侍从希墨隔着夜色,都仿佛能看到大人眼底透出的一缕光亮。
连日来与各王兵马斗智斗勇,还为了不让夫人担忧,不牵累家宅,大人回京之事一直隐瞒着。彻夜未眠,已经许久未见过大人冷静肃杀之下,隐匿的那缕思柔了。
忽然看到大人衣袖上的血渍,希墨连忙提醒道:“今夜清理宫城,大人身上难免染了火焦与污迹,不若在前院更衣后再去见夫人,省得把夫人临时吓到。”
谢宗焕低头看看自己,也觉得是。小沈氏确如岳母当年所言,精苛细致,娇矜敏感,倘若这般去见她,腥风血雨的,省得又挑七拣八。
他凤眸认真地睇了眼久未归家的府门,便淡语道:“去安排吧,便让我母亲先挑一件来我换上。”
希墨离去,这边立即有副将上前禀报:“启禀谢大人,恒王下令抓拿纪王谋臣萧琚,卑职已在此守候多时!”
谢宗焕:“他人呢,在哪捉去就是。总不会跑到我府上了,扰你们在此守着?”
呃……这。副将拱手抱拳:“确是如此。只萧大人去了夫人的卧房,属下察觉夫人正在房内沐浴,便不敢贸然闯进去。”
有点欲言又止的难堪。
谢宗焕体格清伟,雪夜下他俊美五官卓绝,耳鬓还沾着不知哪儿溅到的血腥。一缕莫名的缱绻,从他迈向台阶时涌起,却听得眉宇忽蹙,面色蓦地沉冷。
自去西北赴任三年多了,与小沈氏聚少离多,却从未忽略过对她的关注。虽夫妻相敬如宾,少有书信往返,但她那般屈嫁与他,他自认不能要求过多。
每隔一月给她寄去信件,她从未有过回应,他只以为必是忙于后宅,自我宽解。
京中一直有她这般那般的传闻,传她不甘后宅,对人莞尔发笑,惹来青年学子惦念;传她恃美而骄,恣肆言行,与那表姐夫礼部郎中萧琚暗度陈仓。诸如此类,件件刺耳,可谢宗焕始终置若罔闻。
他知小沈氏她娇软易怯,平日睡着,若是窗外野猫掠过动静,都能惊得躲进他怀里。
每每夫妻情-事过后,她温润地紧贴着他,仿佛他稍稍抽离开来,她都要忍受不了……何况两年前的那一次述职回京,谢宗焕的确是心存过怀疑的,但后来与她行事,小沈氏分明久未承欢,紧致如初婚之时,滩泄得弱水淋漓。
既是嫁给他,她就是谢氏的族妇。他不信她真有那般闲心余力再去撩惹旁人,他一直都这股自信。即便是昔年的青梅竹马。
信件她都没工夫回复,何来的多余心思去会合?
却没想到竟是真的,就连这样危迫时刻,那萧琚都要不顾一切与她奔赴!
卧房、沐浴……
谢宗焕心口重重一抽,只是按捺着修为,步履如风般往府内踅进。
花厅里,庄德兰与谢芸香母女俩听见火把滋滋响,兵卒的步履沉厚,连忙刷地便把门扇打开来。
祖宗保佑。
庄氏更是急切得连鞋子都忘穿,光着脚就溜出来了,望见儿子威风凛凛,令人不容仰视,立时满脸都浮上骄傲。
本来他家谢氏就该是将门出身,后虽落没,但到宗焕这一辈,打小勤于学问,请了教书先生,一路扶摇直上,御前钦点考中了探花郎。
现如今,又不过二年没见,却瞧瞧,俨然已是只手遮天的权臣风范也!
庄氏欢喜加上崇敬,连忙贺道:“啧啊,还得是我儿能干。听说你要当爹了,为娘在此先恭喜你一把!”
当爹?
谢宗焕吭了吭嗓子,容色不变,面无表情听母亲说完,更加大步凛冽朝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