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谢宗焕能用几年便扶持恒王夺权,以他的手段城府,留给自己两家的时间并不算多了。
然沈姳珠在心里粗略把亲族过了一遍,竟然没有合适挑大任的人选。她父亲沈仁谦与庶兄,皆为稳妥夯实的角色;大表兄褚令知则一心钻营生意,四表弟褚令礼才十三岁。
能够胜任担负起官场运维角色的人,仔细想来,竟然却只有这位玩世不恭的二表兄——褚令白。
姑母的一番话,正好适时提醒了沈姳珠。
明日便是贡士们进宫赴考的日子了,她要仔细回想,到底是何原因,让褚令白明明心系于陶小姐,却在考场上当着皇帝的面交了白卷,让人给抬出来。
这应当并非二表兄的所愿。
沈姳珠须得想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好将二表兄留于京中调理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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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申时,姑夫人沈睦蔼坐在扶手靠椅上,忍不住地频频昂起脖颈,往进院子的方向张望。
她在等待兄长沈仁谦的下职回府,想打听一下宫中现在布置的情况等琐碎。
每届科考前后,都是鸿胪寺最忙碌的光景,尤其这次殿试的考生比往届都要更多。提前安排人员引考生入场,布置黄案、云盘,以及开考礼仪等等,都少不得礼部与鸿胪寺在场,沈仁谦应该忙得没那么快回来。
兄妹俩向来感情好,眼看等不住,沈睦蔼不免失落地呵出口气:“那便不等仁谦回府了。兄长公务繁重,还请嫂嫂多劳累些,照应好兄长身体,我且先回府去了。”
她嫁的是三品通政使郭府,地位比四品鸿胪寺少卿尊崇,但回到沈家却从不端高门架子。只是说来奇怪,与沈仁谦兄妹之间,却习惯直呼其名,而崔老夫人并不纠正。
褚氏当年刚嫁进门时,起初还觉得别扭,为何做妹妹的睦蔼不称呼自己郎君为兄长,如今也早已经适应了。
沈睦蔼理了理鬓间簪子,讪然地望了眼书房的方向,让家奴提上那条鱼告辞了。
到酉时过半,沈仁谦才从朝中回来。
他生得五官隽秀,身量修长,估计是公务忙得够呛,一袭绯色刺绣云雁官服上都能看出灰尘与褶皱。可把妻子褚宝靓看得好气又心疼,临时嘱咐下去,让厨房今晚多炖上一盅鸽子银耳汤。
沈家用度格外讲究,尤其每顿饭都搭配丰富。厨灶上把三小姐下午钓来的那条鱼,用绍酒、香料、芝麻油加淀粉腌浸抹匀,佐以东海虾仁、蜀州笋丁、南越香菇、青豌豆,还有玫瑰醋等配料,做成了外脆里嫩、酸甜可口的松鼠鳜鱼,摆在了大圆饭桌的正中间。
崔老夫人是苏淮人,最好的就这一口。姨娘徐氏和庶兄、嫂、庶姐都带着孩子过来,在正堂里围坐成一桌,吃得好生热闹。
重生前的那个元宵节,是夜火光冲天,喊打喊杀,父族母族都被下在监里,已嫁为人妇七年的沈姳珠战兢忐忑,只与庄氏母女应付了一顿。
忽然全家人这样欢喜热闹地齐聚在一堂,竟又有了些过年才有的气氛。沈姳珠百感交集,举起公筷给爹爹和娘亲各夹了一块鱼肉。
却被家中的众人好一顿玩笑,说咱们三姑娘竟然学会体谅人了。
庶兄更是乐呵呵地说:“三妹如此,确应顺从母亲所言,该是找个良婿的时候了!”
沈姳珠烦扰催婚不停,却悄悄暖和地眼角湿润起来。
回到绮珍苑里,她便叫琳琅取来笔墨,坐在桌案前,将二表兄褚令白可能交白卷的原由,都细细地列了出来。
琳琅望着小姐姣好婀娜的身姿,怎觉得那莞尔中带着几分坚决毅然,叫人分外陌生。
小姐何时这般上心过,大晚上的动纸笔书写什么来着?
琳琅记起来了,好像只有在摊贩上买的那些小话本里,男女追求互表爱慕时才有此种激情呢。
嘿嘿,莫非小姐钟情了谁家郎君?
时辰已晚,沈姳珠察觉了倦意。她自从前世与谢宗焕分居两地后,深夜里不再有那欲生欲死的旖旎缠绵,便没有了熬夜的习惯。
她折起纸卷,嘱咐琳琅说:“明日寅时过半便叫醒我,你随我一道去午门前一趟。”
琳琅这二年不知为何长了雀斑,十分害怕出现在众多男子面前,不由嘟囔道:“明日殿试,宫门外都是进场的贡士,个个年轻才俊,小姐如何前去抛头露脸?即便昌平侯府萧家的世子,也是监考官员,午门前遇不到他的。小姐这般着急,难道是看上了哪家男郎,要前去递送情书鼓励吗?”
沈姳珠瞅见她下意识捂着侧脸的样子,心中好笑,她前世心无挂虑,对琳琅的变化起初并未察觉。后来婚后,日日与谢宗焕在院中打照面,发现琳琅总是侧着半张脸走路,她才恍然觉察过来,给她用了自己的玉雪露涂淡了。
只是都忘记,琳琅还有过这般话痨的时候。
沈姳珠打了个哈欠,说:“想哪里去,是办正事,明日须得按时唤我起床。”
而后合衣睡下,多少年未曾在这张舒适酥柔的床上睡过觉了。什么女大当嫁,她这次偏要拖延时日,必要妥帖护住亲族,安享舒畅的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