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墨自然可以跟进去,心里是信任公子的。
再说了,谢老祖父过世前便谆谆嘱咐,让公子先安分守己、低调行事,谢家且当上两代文职官稳一稳,稳上两代之后再伺机而出,免得招来歹人祸端。公子连会试都故意只考个几十,确实不必去争头名状元,能有机会留在京衙就可以了。
*
沈府官至鸿胪寺少卿,阔绰有名,买下了锦安京最好最贵的北城通化坊豪宅,住得离宫中甚近。
这一夜回归闺房的香眠,睡得沈姳珠是通体舒畅,心无挂虑,人面桃花度春风。她本就是个讲究的,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地回到了娇矜贵女的体验。
马车轱辘辘行驶,沈姳珠轻倚在四面锦绸装帖的车厢壁上,细密眼睫毛轻颤,还不及合眼,没多久就到了午门前。
琳琅掀开双层的织花帘,看到外面一片斓衫济济,有高矮俊丑,老的壮年的青年的,不由皱起眉头道:“小姐你看,这么多人,上哪儿找褚家表公子呢?”
车厢里摆放矮几,几上搁着一瓶吐蕊的玉兰花,幽香弥漫。沈姳珠透过淡色的薄薄绉纱,看到队列分为四段,昨儿听母亲说褚二表兄考在一百余名,她便道:“应该在第二列,让车夫往那边过去。”
她今日低调,出府准备的马车较为简单,然而那精贵富丽的雕饰,还有挂在前头的“沈”字名牌,却尤其醒目。
虽隔一层薄纱,已经有人窥探出内里女子朦胧的艳美娇色,这清晨灼闷,玉兰花香越过绉纱飘开,顿时把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青年贡士便问道:“这是哪家的千金?在场兄台被美人如此惦记,考前都特地前来相送,只叫在下羡慕万分呐。”
有熟悉情况的便答:“没看见是沈家吗?锦安京唯沈、褚二家最为雄厚,沈氏唯此一嫡女,容貌更是风姿绰约,娇嫩无比。若能得此嫡女青睐,做了她家乘龙快婿,那之后便是美人在怀,平步青云,少走了二十年弯路!”
另一个眼红道:“岂止二十年,就不知道哪家兄台能得她的眼了?”
相识的拍他手臂:“某兄,你就先别想了,前日饮酒,我亲耳听你说已有未婚妻。”
被提醒的立时扫兴反驳:“那怎么,想想还不行?便是无望高娶,做个白日梦总是可以。”
谢宗焕站在人群中,耳听着周遭的议论,容色沉肃,眼刀如刃。
他最恨别人将她比喻做白日梦,那是他的房中娇妻!
只是前世的沈姳珠本该慵居后宅,今时此地,原不该有她在。此时赶来,做什么目的?
回想那场雪夜突闯卧房,有多少的问话滞留心中还未倾尽,她却吐血身凉倒下。谢宗焕忍不住心弦跳了跳,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想再看一幕那个女人真切鲜活的模样。
耳畔却又响起了她对他的嘲弄鄙薄,还有那开襟的罩衣下,与那奸夫弄出的影影绰绰红斑。
谢宗焕心窝顿冷,妒火焦酸,又表情淡漠地收敛回神。
罢,何必强求,既重新开始,彼此谁也不识谁,就任由她去吧。与那心上人侯府世子圆了前世未尽的缘,双宿双飞。省得跟自己成亲,再同床异梦,谢宗焕虽然初始庶微,可也有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和底线。
世间贤淑女子比比皆是,何苦恋她一薄情轻贱-妇?
他要让她看到,他的仕途全凭自己谋得,而对她沈、褚两家的家财,无心挂念!
有旁边的见他沉静端雅,不为所动,便好奇道:“锦翊如何只是颔首未语,你尚无婚配,又加之如此气宇卓然,没准能得贵女青睐,倒是说说你想法?”
谢宗焕睨了眼那几个找死议论的,冷淡道:“男儿成功名之事,何能以女子为梯,若娶便当捧于掌心爱之护之。起初便谈利用,莫非盈利小人之举?”
希墨顿时昂首挺胸,分外骄傲地对周遭贡士们解释道:“众位怕是不晓得,我家公子素来谨重自持,不近风月,任由什么绝色他也观之淡漠,洁身自好。”
哟呵,竟然还有和自己一样守男德的才俊?
对面第二列的褚令白,适才听见人们编排三表妹,心中上火。难得听闻谢宗焕如此一言,不由投去欣赏目光,这后生人品可信。
忽然他侍从解释完毕,褚令白又气闷发笑了:放大话了吧,若是真见到三表妹的倾世姝容,小心千万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