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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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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让琳琅将食屉递上来。

又觑着身后几步外,佯作无心说道:“至于如意郎君还是算了,姳珠所求之人必要有才还要有貌,这‘才’可不单指才华,首先须家底财源与我家匹及,岂是能在这里随便挑选的嚒。”

美人吐字清晰地加重了语气。

褚令白深以为然:“那是,若是养不起我三表妹的起居用度,莫说你母亲舍不得,我做表哥的也不赞成。”

琳琅站在一旁忍俊不禁:“表二公子却是有理由不赞成,又可知我们小姐正被夫人、姑夫人催婚催急了呢,怕是过些日真要在新晋进士里挑择了。”

尤其是老爷,更加看重的是人品而非家底,反正以沈、褚两家的财资,几辈子都用不完。

方才小沈氏,哦,今后该称呼沈姳珠沈三小姐了,字句夹带奚落的话谢宗焕都听进了耳朵里。

并非他存心要听,是她娇妩甜糯的嗓音,让人忽略不去。而前世只有初初成亲那半年余,她才这样娇软的对自己说话,后来便逐渐似迎来送往公事公办的宅家贤妇了。

便是在床-事上,有时宠-弄得她娇嘤连连,但凡谢宗焕俯下去吻她,她蓦地便咬唇收了声,不曾发现他目中瞬息的落寞。

如此看来,一个女人爱不爱丈夫,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多久。

她本性应是个眷慕荣华浮世的势利贵女,只因他那场不慎被谁人推下水中,又正巧将她救起的巧合,才与他这“既没财也没势”的庶族探花成了亲!

谢宗焕眯起凤眸,睇了眼褚令白手中那枚精巧的食盒,想起了前世沈姳珠也是给自己送过几次饭的。

他的心窝又冷钝如刃,仰起俊脸,抬眼望向别处。

褚令白向来风流成性,家中就没把他科考当做一回事。他若肯当官自是好事,但褚家并不看重仕途。

没想到啊,平日不爱操心的三表妹,却记在了心上。

褚令白掂着食屉,不由啧叹道:“挑就挑呗,我见今日广场上还是有些同年的人品性情,让人看得入眼的。先不说这些,难得姳珠一番送食鼓励,为兄这次必定要高中,好给你一个交代!”

沈姳珠说起了早就酝酿好的腹稿:“二表兄此言差矣,你既然立定心思科考,必有你须高中的目的。你若高中了,应该是为成全自己才对……只是前夜我莫名做了个梦,梦见表兄递交白卷,让人给抬出了考场,这太荒谬了。想来还是提醒一下表兄,为了心中的目标,不到最后都别放弃,事情在结果之前的任何时刻,都有改变的契机,还望坚持到最后。”

褚令白平时虽然玩乐,然而在家中休息时,书却没少看。策略这些玩意,虽不算很精通,但也琢磨出了套路,自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泰然地耸肩,说道:“是挺荒谬,白卷就不可能发生,表妹多虑了!”

沈姳珠打开手上的流苏荷包,取出一枚玉坠来:“对了,这是陶大学士府的芳菲姐姐送的如意玉坠,便给二表兄应个吉利吧。”

褚令白带笑的脸色顿了一顿,尴尬起来:“芳……陶小姐让你给我的?她如何找上的你?”

心里倍感意外,自己喜欢陶芳菲的事怎么被人知道了?

陶大学士知识渊博,在朝野上下德高望重,其女陶芳菲更是知书达理,世家闺秀。

而褚令白算什么?商贾巨富,纨绔子弟,风流名声在外,在旁人眼里那是霄壤之别,根本不可相提并论,被人知道了岂不丢脸?

褚令白是在去年冬日的一个傍晚,落雪绵绵中偶遇了马车坏在郊野的陶芳菲,他让她和婢女一块坐上了自己的车。

陶芳菲话不多,温婉贤淑,仪态静柔,时而对上他的眼睛,便生涩地垂下睫帘。褚令白一袭金线白袍端坐在对面,那日的车厢里,仿佛空气都弥漫着停滞的氛围。褚令白一改往日做派,竟然手足无措满心不自在,不知如何安放自己。

后来再次相见,他豁出去将她抵在车旁,直言述之心底的爱慕。逼得陶芳菲退无可退,蓦然红了眼圈道:“商贾纨绔,游手好闲,朝三暮四,你何来的底气和我说这些?”

褚令白回顾那一幕,心知自己除了豪爽开销,却也是她眼中的最一无是处。他便立了志,考上功名再来见她。

只是这事儿只有他和陶芳菲知道,其余谁都没说,表妹从何知晓?

沈姳珠瞥见二表兄紧张的模样,便晓得自己猜对了缘由。

但她也不能露馅,便直接说道:“上元夜赏灯,我看上了一个橘子琉璃花灯,陶家芳菲姐姐也想要,便拿了这枚如意挂坠同我交换。今早出门我想着这挂坠寓意好,就送给二表兄应个景,表兄的话指的是……?”

呃,原来是碰巧啊,褚令白暗松口气,肩脊都放松了许多。连忙攥紧手中如意玉坠,淡道:“只就随口一问罢。今日闷热,恐怕下雨,三表妹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且等我考完再谢你!”

瞒得还真够紧的,是怕给陶芳菲惹麻烦吧。若不是沈姳珠重生,还真以为他一世倜傥,心无情-爱呢。

沈姳珠好笑地同二表兄告辞,颊似桃花娇俏,盈盈转过身来。

只这一转,却又看到对面列队的谢宗焕了。他英俊峭拔,芝兰玉树,眼神却总是很有攻击力。

尤其此时细皮嫩肉的,还没当上那手握生死簿的权臣,杀气未渗,便更加吸引人了。

两人的四目便忽然毫无预兆的对视上,他幽深的凤眸里潋光微动,似内容丰盛难懂。沈姳珠差点又为他这副模样动容,刹时在心底无声地说了句:呸,负情薄义奸佞前夫。

立刻醒悟通透。

不过沈姳珠草草一算,他竟然排在三十来名。哟,她可记得他高中探花郎,文采卓然,对答如流,惹得皇帝当庭盛悦,御赐官袍加身,以为他怎么着也该排在前十呢。

竟然才三十几。

沈姳珠顿时解气不少,就是不想容他好过。

揩着蜀绣流苏荷包,款款地走过队列,凉声丢下一句:“有些人是不知道眼睛该长在何处吗?胡乱打量什么。”

而后,慢步离开拥挤人群。

那冷漠而淡香的气息,又如重生之前的轻风,掠过了谢宗焕耳际。

谢宗焕唇角略动,俊脸轮廓分明,他对她的行为悉数能忍,何况区区一奚落。

——只是梦见褚令白交白卷,何来的梦这般巧合?

反倒侍从希墨站在旁边却是老忿忿了,午门广场上这么多人如狼似虎,唯独公子碰巧抬眼,为何偏挑公子是问?

公子昨夜梦中才被贵女媳妇鄙薄家世,今日现实中又来一击。

希墨宽慰地提醒道:“你看那表兄妹郎才女貌,家世相当,公子啊,咱们确是不配。不过人、人家现今看不上你,咱也莫强求,公子且考上个京官,找个普通点的官家千金,他日一样飞黄腾达,叫祖父老爷子在地底下也宽心了。”

谢宗焕耳朵听出茧,只修长手指攥了攥袖摆,淡应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况且我亦对这类娇女无意。对了,我让你备的薄荷消暑膏可有带上?”

带了带了。显然公子是个高风峻节之人,希墨稍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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