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连混沌都开始热爱世界了，而他们这帮人居然还在混吃等死。

可不知怎的，他却从时初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就在吕景然想入非非的时候，时初突然转过头来，笑着说：

“我想，我还是热爱这个世界的，也爱你，爱小衍，爱我遇见的所有人，如果告别之日注定要来，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吕景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去抓时初——可惜两人之间离得太远，他没抓住，只能任凭对方从平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走吧，你已经待得够久了，再不回去队友要担心了。”

吕景然立马撑着平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姐！”

时初回过头，笑着问道：“怎么了？”

她这辈子含蓄太多，开朗太少，那点从未有过的少女气质从萌芽起就被家庭带来的变故扼杀在襁褓中，她不能笑，不能哭，只能将情绪埋起来，用得体的方式面对这个充满荆棘的世界，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可惜武装得太久，乍一重见天日，立马就引起了他人的警惕。

真是可悲又可叹。

“姐，你这样真好看，再多笑笑可以吗，我想天天看你笑。”

原本对她的质问在看到笑容的那一瞬间立刻化成了朦胧的雾气，吕景然自己也觉得魔怔，但他心里却有种隐隐的预感，这样的笑容仿佛是她此生的绝笔，他可能再也看不见时初对他笑了。

时初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祭坛边，捡起地上的盒子，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语气：

“小然，我希望你长成自己梦寐以求的模样，但我更希望你能保持这份执着，你是个好孩子，不管遇到什么，都能获得你想要的结局。”

不详的话音随着重新扣下来的盒盖一起落幕，“啪”一声脆响，浓烈的雾气铺天盖地地灌满这座气室，遮蔽了吕景然脸上的泪水。

“姐，姐！”

浓雾中没有来自时初的回音，就像她出现的时候那么突然，时初消失了，徒留吕景然站在空茫茫的雾气中，找不到归来的方向。

“姐……”

吕景然闭上眼，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要是他们也能当普通人就好了，要是他们也能无忧无虑地工作、生活、爱一个人，又或者与三五好友一起出门享受，那滋味，几辈子也换不来。

可幻想毕竟是幻想，说出来就是在赌气了。吕景然倒抽一口凉气，努力把舌尖上的哭声憋回去。

他沾了满手的眼泪，听觉被心跳声掩埋，没有注意身后多出来的人。

“小然？”

吕景然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来，残泪配合着冒出来的鼻涕泡抹了一脸，就这么惨不忍睹地面向来人。

“姐！”

时初回来了，刚刚的那个果然是幻觉！

吕景然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长，立马绷不住了，嗷一嗓子扑了过去。

“哎呦喂，小弟弟多大了，一会儿看不见姐姐就哭啊？”

陈含的声音及时阻止了他宛如大马猴一般的步伐，吕景然张着胳膊僵在原地，脸上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幸好幸好，就算不能当个普通人，只要重视的人都还在，一切都是好的。

吕景然掏出一张被他抓破的符纸，不讲究地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起擦了，最后团成团，往地上一扔，遭到了陈含的一顿鄙夷。

“小弟弟，这是不是有点不文明啊，而且你那东西不是当武器用的吗，可以这么随便浪费？”

吕景然看了眼地上的纸团，淡淡道：“反正都是我自己画的，没了就再画呗，无所谓。”

陈含：“……”

反正她是不敢对自己的刀做什么手脚的，就算她不珍惜，陈家的人看到刀身有损，回头也会劈了她。

吕景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走廊中了，所有人都已到齐，就等他这个锚点就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