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了,小然,封印这个混沌吧。”
吕景然垂下眼,强忍着哽咽说道:“不,我办不到,我找不到核心了,我不知道怎么封印。”
“你知道的,对吧?我已经告诉你了。”
时初的声音仿佛隔着雾,听在吕景然耳中是那么的遥远,他不知道是哪个世界的人在跟他说话,也许是继承了人类意志的傀儡,又或者,是徘徊在此地的亡魂吐出的絮语。
“小弟弟,快走吧,别耽误功夫了。”
“听你含姐的,快走,不用操心我们。”
“走吧。”
“再见。”
“不要留在这儿了。”
“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你。”
“一路平安。”
所有人的声音聚在一起,如彩虹一般飞散在半空中。吕景然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望着她。
“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时初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和他第一次来这里见到的一样,无忧无惧,无所顾忌。
“姐,你跟我在一起的这二十年,过得快乐吗?”
时初睁大双眼,似乎没料到吕景然会问这个。
“当然,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柔软的沙滩上出现了几条裂纹,从吕景然脚下开始,慢慢向四周延伸。漆黑的洞穴如镜像般开始碎裂——
古老的祭坛轰然崩塌,砸断了通往神圣的最后一级台阶,冰冷的水面向下倒卷,露出了无数沉在泥下的,黯淡的白骨。
天光破晓,乌云退散,太阳升起来了,万丈光辉倾泻而下,落在了不见天日的囚笼中。
时初坐在吕景然身边,抬头望着裂缝中洒下来的光,喃喃道: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啊,对吧?”
“我还是热爱这个世界的。”
……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无权置喙,我也不会追究当年的真相,该放下的是我,只有我还执迷不悟。”
时衍用如此平静的表情说出这样一番话,非但没有让吕景然感到安心,反而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从墓园的楼梯上滚下去。
“不不不,你别这样,我,我没有……”
“除了你之外,剩下的人全都死在了混沌里。封管局一夕之间损失三名重要外勤,所有人都在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时衍很少说这么多话,可他的每句话都像诘问,逼得吕景然恨不得从山上跳下去。
“但你提交的报告却没有任何漏洞,局里那么多前辈讨论了很久,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吕景然垂下眼,低声道:“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时衍看着他耷拉在头顶的发旋,微微地叹了口气:“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他俩彻底掰了吗,以后要分道扬镳了?
吕景然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的冷汗快要把袖口浸湿了,他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人还没判死刑呢,就已经体会到了死亡的滋味。
“上次的那个混沌,我调查了一下,你还记得里面提到的那个女人吗?”
他可太记得了,整个混沌几乎就是围绕那个女人展开的,无论是她身为研究员奔赴雪山的过往,还是回国以后与母亲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全都刻在他的脑海里,幻灯片似的反复轮播。
“如果那女人还活着,年纪应该挺大了吧。”
吕景然说起话垂头耷脑,精神萎靡,显然还沉浸在时衍方才的训斥中。
突然,头顶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时衍伸出手,摘掉了夹在他发中的落叶。
吕景然愕然抬头,鼻尖擦着他的手心而过,嗅到了纸张燃烧留下的焦糊味。
时衍微微一怔,不自在地收回手,沉声道:“没错,我已经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