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骑马走在吕景然左边,何风又挨在右边,两个人把大将军夹在中间,看那样随时要犯上作乱。
吕景然扫了眼一左一右两个门神,就知道涵青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温柔的日光细腻而不耀眼地洒在吕景然身上,带着微薄的暖意,渐渐融化了他压在心里的愁结。
他叹了口气,面对着这几个由逻辑空间造出来,早已作古之人,由衷地说道:
“你们觉得赶了,我却觉得远远不够。王庭到现在还没有投降的意愿,但朝廷却已压得我们不堪重负。我知道,各位几天下来都已经打累了,也许已经忘了出征前的热血,但我们就剩下最后这几天了,就算死,也得逼着自己的脚步往前走。”
反正出了逻辑空间以后,吕景然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犯得着说这些话吗?
何风与周恒彼此看了一眼,低下头,良久发不出声来。
犯得着吧,吕景然心里想,这应该不止是自己的想法,冥冥中仿佛有一种意志,润物细无声地影响着他——从出征那一刻开始,他的所思所想就在朝某个方向一路狂奔,既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形势所迫,或者说,那个意志的暗中推动。
这应该是大将军真正想对他们说的话。
他吕景然是这个世界的外来客,是附身的灵魂,是被肉/体操纵的战争傀儡。他不论如何亲力亲为,依旧是个无法左右局势的旁观者,而这位将军的命运从他进入逻辑空间起就已经被写好了,他看似和这群人称兄道弟,实际上他经历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将军,您要是不放心郑言的话,就带我去吧。”
何风布满老茧的手指不停摩挲着腰间的斧柄,苦笑道:“论功夫,我比那小子强多了。”
“功夫强算啥,只会用自己一身蛮力往前冲,不如带个脑子好使的,到时候还能帮您引开追兵。”
周恒跟何风就像两个争风吃醋的小孩一样在吕景然面前自荐,然而细看之下,两个人表情都有点不对劲。
吕景然轻轻甩动马缰,胯/下的战马甩脱了一左一右两名属下,缓缓走到了最前面。
“之后的夹击任务比诱饵更重要,需要有人留下来指挥。况且我带的是一百名死士,不是害怕同僚赴死而上赶着奉献的伶人,你们都留在这儿吧。”
周恒与何风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差点从马上滑下来请罪。
可惜吕景然在这时候一点都不近人情,转头对两人吩咐道:“行了,就这样吧,抓紧时间告诉儿郎们,报效百姓的时候到了!”
一个时辰后,吕景然带着一百名家无老小的将士脱离大军,快马赶到了瓦尔勒山谷。
瓦尔勒山谷地处草原以北,是群山夹出来的一道狭窄的缝隙。每逢深秋以冬,北方刮来的寒风被群山所阻,为草原上的人争取了片刻喘息之机,而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山中百兽奔腾,沉寂了一冬的蛮人们便会穿过峡谷,去山的另一边寻找猎物。
如今蛮人的部落接连被袭,山里人得到消息,埋伏在山谷两侧,预备将汉军葬在这天险之中。
吕景然甫一进入山谷内,就听见了一片不详的落石声。他立马抬头,一个躲在杂草后面的蛮人吹了声口哨,山谷两侧瞬间涌现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巨大的石块暴雨般从头顶坠落,朝着山谷里的一百名汉军砸来。
吕景然大喝一声,甩开马缰,受到刺激的战马撒开蹄子,带着他一路向前冲去。
后面的士兵早就在出发前商量好对策,吕景然战马一动,他们就立刻跟在大将军身后,如同奔腾的河流一样延宕在狭窄的石子路上。
蛮人们攻势激烈,巨大的石块不要命地往下砸。吕景然弯弓搭箭,对准了头上正要给他致命一击的蛮人,一箭射去。
锋利的羽箭穿破了山谷内呜呜哀嚎的风,正中那蛮人的脖颈。蛮人手里的石块落在了地上,沿着荒凉的土坡咕噜噜往下滚,最后和所有砸下来的石头一样,沉睡在凹凸不平的山脚下。
身后已经响起了将士们的哀嚎,一些人被石块砸中,从马上翻下来,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地面。越来越多的人突破重围,在蛮人们的重重埋伏之下,飞驰到山谷正中,一眼看见了拦在前面的拒马桩。
吕景然瞬间勒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堪堪停在了蒺藜之前。吕景然回头望去,先前埋伏的蛮人已经滑下山坡,正拿着武器朝他们这个方向追来。
“兄弟们!”
他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峡谷内,如同撞响了一口洪钟。
“今天无论我们是否死在这儿,都是这个国家的英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大家……”
“为了我们的江山,为了安居中原的家人同胞,兄弟们,随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