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慰对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太多次,能活下来的不一定多有本事,但一定拥有对于危险的那份非同一般的洞察力。
这次任务来得突然,越突然的事情变数越大,生还的几率也越渺茫。他对吕景然交浅言深,吕景然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你说的对,要是我们都死在这儿了,付处肯定能让保险公司赔得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吕景然笑了笑,原本徘徊于肺腑中的安慰之语忽然一转,变成了感同身受:“我和时……”
“那边有冲锋衣,装完东西以后可以过去看看。”
不知道在哪儿瞎溜达的时衍忽然来到吕景然身后,猝不及防地把他吓了一跳。
“我,我……”
他“我”了半天,直到对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吕景然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没什么,我们继续干活吧。”
祁乐这小子倒是一点不受周围人伤春悲秋的影响,他装了满满一大包罐头和可乐,看着吕景然躲躲闪闪的眼神,高兴地说:“师父,这里面的东西够我们吃三天的,绝对饿不死!你们呢,都装了些啥呀?”
状如小学生的祁乐兴奋地探头看了眼吕景然手中的包——薯片、瓜子,还有他刚刚情急之下扫进来的洋葱圈。
祁乐:“……”
祁乐:“师父,我们是打算在冰天雪地里野餐吗?”
吕景然轻咳一声,在时衍波澜不惊的注视下将包里的废物往地上一倒,露出了礼貌性的笑容:“好徒弟,既然你这么勤俭持家,那剩下的活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师父失望。”
吕景然将空包往祁乐怀里一扔,背着手,若无其事地看向时衍:“那咱们先试试衣服去?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解决寒冷问题。”
这家超市的冲锋衣是三层防寒的,既结实又保暖,绝不是上世纪的老旧产物。吕景然拿起一件黑色的对着镜子比了比,总觉得有点不符合他的穿衣习惯。
他眼珠一转,瞄准了旁边正在挑衣服的时衍。
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吕景然远远地将衣服举起来,对着时衍的身材细细比量了一番。
他这个人身高腿长,性格寡淡,要是放在书里,那就是坐拥金融大厦顶层,分分钟甩人几千万的霸道总裁,可惜他住在一个混沌丛生的世界,不能靠外表上位,却能发挥一点衣架子的先天优势。
吕景然打量了半天,一直不敢让时衍上身试试。旁边的外勤看见他手里这件,瞬间眼睛一亮,笑呵呵地凑上来:
“小吕啊,没想到你眼光不错嘛,要是你上身不合适,不妨给老哥看看?”
这件衣服对他来说的确有点大,吕景然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吭哧半天,眼睛一晃神的功夫,手里的冲锋衣就被人拽走了。
“哎祁乐你干完活了吗,这么积极地过来抢东西?”
他不分青红皂白开口就骂,结果扭头一看,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正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平静的双眼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吕景然这一刻简直心虚极了,只可惜久远的商场里没有地下停车场,瓷砖也硬得要命,他想钻却无从下手。之前趾高气昂的语气在这一刻全部熄火,吕景然眨了眨眼,不自在地说: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试试吧。”
他们好歹当了这么长时间情侣,彼此的衣服是什么风格什么尺码,早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刻在人心里了。
但是再亲近的关系也会随着突然到访的意外轰然破碎,只有那些不经意留下来的小习惯成为了醉酒后的余韵,让人忍不住遵循本能而为。
时衍没说什么,手里拿着衣服,转身离开了两个人的视线范围。另一位外勤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又想起办公室里关于这两个人的传言。
“嗯,没关系,我再去看看别的,看看别的……”
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刚才的发言感到羞愧难当,还是因为站在两个分手情侣之间出乎寻常的尴尬,总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立马拍拍屁股,飞也似的逃跑了。
刚才还忙忙碌碌的货架边眨眼就剩下吕景然一个,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嘿”一声,差点气笑了。
逻辑空间中的雪依然没有消融成水的趋势,他们四位外勤分散在超市的四角中,缓慢又安宁地享受着这段惬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