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个人起头,其他的人就会不约而同地开始效仿。
三个人排队上了列车,从张开的铁皮门长驱直入,走入了空荡荡的车厢中。
诡异的义庄与冰原正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细雪覆盖了草地,却冻不住这辆行驶的列车。他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终于叹出了一口劫后余生的长气。
“陈飞,陈飞,你怎么样了?”
老冯一眼就看见了这位和自己一起加班的倒霉同事,此刻正人事不省地躺在椅子上,对他的话全无反应。
陈飞上车以后就没有扯着嗓子再叫了,他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突然昏了过去。
老冯守在他身边,手背探了探陈飞的额头,对吕景然说:“没有发烧。”
没有发烧,那背后的原因就更加捉摸不透了。吕景然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他点点头,敷衍道:“先休息一下吧。”
他闭上眼,靠在老旧的海绵车后座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吕景然睡着了,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大心。
祁乐站起身,从前到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厢,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辆车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走在无始无终的道路上,载着他们这帮无始无终的乘客,走到哪儿算哪儿,去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你说,它不会把咱带到地狱里去吧?”
祁乐走到了老冯身边,和这名同甘共苦的队友一起整理手中的物资。
老冯数了数包里的饼干,不走心地回答道:“去地狱和留在这儿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见鬼,你还要挑一挑鬼的模样?”
这话说得也对,祁乐耷拉着脑袋,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命运多艰。
“冯哥,别的逻辑空间也这么无厘头吗?这哪叫什么‘逻辑空间’啊,一点逻辑都没有。”
冯哥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盯着这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小孩,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怜悯。
“你别说,这逻辑空间确实挺怪的,每段场景之间毫无联系,就像打碎了玻璃重组一样,一般逻辑空间还真没有这个待遇。”
“你冯哥我参加过那么多次任务,从没见过哪个混沌这么癫。不过要我说,混沌嘛,就应该是混乱无序的,你说盘古开天地之前,那世界得乱成什么样?太阳跟月亮混在一起,没有山也没有河,风霜雨雪加在一块,是不是挺难想象的?说不定这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呢。”
“看来你对世界的理解很深刻。”
时衍悄无声息地站在老冯身后,把侃侃而谈的冯教授吓了一跳。
老冯缩起脖子,主动往窗户边靠了靠,尴尬道:“您坐,您坐。”
其实他心里挺怕这位姓时的外勤,没别的,时衍在部门里一直都是这副冷样子,有种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想砍一刀的错觉。
可是不得不说,时衍的实力又强悍得令人心惊。
老冯听说过吕景然和时衍之间的事,起初他还心生好奇,毕竟吕景然对任何一位同事都态度良好,尤其技术部的程肃,简直称得上臭味相投。
这样性格的人没道理会和一个冷面具在一起,不过鉴于他俩是一块长大的……
老冯摇了摇头,八卦虽好,但不能多听,尤其是这种奇人的八卦。
时衍没有和他俩探讨世界起源的爱好,他挺直了身板坐在那儿,像一位发号施令的将军,淡淡道:“等会儿我们就下车吧。”
“等等,这么快就下车?”
老冯下意识出声反问,随后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点点头,附和道:“没错,等会儿我们就下车。”
时衍也不知道是跟他解释,还是跟一脸找不着北的祁乐解释,低声道:
“密闭空间会限制我们的活动范围,尤其像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如果发生意外,我们很难在第一时间脱身,到时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安逸的环境会让人失去警惕,反而比身陷危险更加致命。
祁乐在时衍的教导下连连点头,又看向另一边两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那师父,我们下车以后去哪儿啊?”
时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仿佛面前的人是个徒有声带的傻子。
“走到哪儿算哪儿,如果这个逻辑空间真的跟咱们生存的世界一样大,那咱们就只能认命了。”
老冯这句话刚说完,气还没喘匀呢,就立马被身旁的时衍啪啪打脸:“我们朝雪山的方向走。”
雪山,整个逻辑空间中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它远在天边,被寒凉的云与雾笼罩,像一位身披轻纱的圣女,吸引着每一位艰难跋涉的朝圣者。
如果这个逻辑空间真的有解,那么踏上这条朝圣路,兴许才是最正确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