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风卷残云地解决一顿饭,回头再看时衍,对方吃得很慢,天塌下来也挡不住他优雅的用餐习惯。
反观自己,真真诠释了什么叫“一顿不吃饿得慌”,吕景然闻了闻指尖上沾到的肉香,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吃相跟路边的流浪狗一样,着实有点不太雅观。
五个人在草地上休息了几十分钟,头顶的天依然没有暗下来的趋势。
从进入逻辑空间那一刻起,时间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这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头顶永远是亮着的,催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向前赶。
细算下来,他们应该已经跑了二十多个小时。
“走吧,早一点过去,早一点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大伙儿睡一觉,过会儿再行动吧。”
吕景然回头看了眼老冯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思忖片刻后,将自己的包甩给了他:“接下来这段换我扶着他吧,你休息休息。”
吕景然自己尚且是个半残,老冯不敢将如此重任交托予他,正想开口拒绝,吕景然已经先一步将陈飞从地上抱起来,扶着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而且时衍都没有开口说话呢……
老冯拒绝的话咕咚一下咽回了肚子里,笑眯眯地背上包,和祁乐一块儿走在前面磕牙打屁去了。
后半段路依然艰辛,但众人好歹有一点希望,不至于蒙着眼睛瞎猫去碰死耗子。
吕景然艰难地架着自己的队友,腰侧的伤疼得他两眼发花,好不容易接近穹顶,抬头一看,这座巨碗一样的建筑就像一座巍峨的皇宫,从头到脚反射着亮眼的天光,低头睥睨着他们这群不堪一击的小蚂蚁。
穹顶的高度约莫与三十层楼相当,横向看不清头和尾,坚硬的玻璃宛如一层透明的结界,守护着穹顶内部那片极为奇特的天地。
众人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枯草,没有丝毫生机。待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置身绝望的错觉,好像不管走到哪儿,自己都是天地间唯一的活物,所有生命弃你而去,将你丢在一个看不到过去与未来的地方。
而穹顶内的景象又过于反常,艳丽的草色几乎能晃晕人眼,一缕清泉从山间流下,掺杂着白色的浮冰,汇聚在草色围绕的湖泊中。
静谧、安逸,充斥着勃勃生机。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找个地方进去。”
老冯掂量着包里那几个瓶子的重量,评价道:“咱们这一路上一共用掉了六瓶水,现在还剩六瓶,空瓶子我还留着,进去以后立马补充水源,否则咱们连这片破草地都走不出去。”
十二瓶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量了,即使这样也不够他们一天的消耗。包里的物资逐渐短缺,荒野求生就像一把吹毛断发的剑,巍峨地悬在众人头顶。
可是穹顶那么高,附近又没有门,怎么能让他们混进去呢?
几个人站在穹顶外,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面前的玻璃墙就像一道巨大的鸿沟,吕景然在墙上敲了敲,觉得它大抵能与防弹玻璃相媲美。
“你和祁乐留在这儿照顾陈飞,我们俩一人一边出去探探路。”
时衍将陈飞靠在了玻璃上,不等吕景然答应,招呼老冯,向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玻璃墙没有尽头,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时衍掏出枪,沿着边界向前走,警惕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寂静的草原上似乎掀起了一阵风,吹得灿烂的草叶左右摇摆,那风停在了结界上,忽然转了个弯儿,没有垂怜这方死寂的世界。
时衍向前走了一公里,身后已经看不到吕景然的身影了。他试着在玻璃上放了一枪,杀死万千混沌的子弹仿佛碰到了某种极为坚硬的东西,瞬间反弹出去。
打不透,穿不透,没有门。
难道他们真的要在吊起的萝卜前饿死么?
吕景然坐在陈飞身边,正对着头顶发白的日光打瞌睡,突然,身边出现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
这点动静在安静无风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吕景然瞬间一个激灵,指尖已经捏出了一簇闪电。他转过头,看向了动静的来源——
陈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手指抓着地上的草杆,浑身痉挛地打起了哆嗦。
他像又一次羊角风发作那样,两只眼睛拼了命地往上翻,嘴唇微张,嘴里哆哆嗦嗦地冒出几个字。
吕景然和祁乐警惕地望着他,吕景然打了个手势,自家徒弟立马心领神会,上手按住了对方抽动的身体。
“开门,开门……”
吕景然凑到陈飞嘴边,听他呓语似的念叨这个词,上下牙关咯咯打颤,像是一个走在三九寒冬天的人虔诚地呼唤心里的圣火。
吕景然不知道他说的这个“门”指的是什么,就在他考虑自己应不应该将人打晕,让他继续睡下去的时候,头上的玻璃穹顶突然一震,天地间仿佛掀起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地震,那片坚硬如钢的结界就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缓缓张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