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心里想，这所谓的活人，恐怕已经消失在茫茫山川之间了。

再往上走，非但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人也开始呼吸困难。这山远比他们想象中更高，更陡，没有栈道与阶梯，只能靠摸索艰难前行。

如果只是摔上几跤，那也还好，怕就怕他们一摔就摔到了底。一行人没爬到一半就已经筋疲力尽了，祁乐挑了块干净点的雪地坐着，抱怨道：

“这比普通爬山累多了啊。”

“普通的山至少是土做的，你踩什么就是什么，至少不用这么心惊胆战。”

老冯觉得自己的精神简直受到了虐待，长期紧张的神经像是一根放量过长的皮筋，马上就要绷断了。

可是绷断也没办法，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总不能在雪山上过一辈子。

“越往上，堆积的雪越多，我们休息的时间也越短，否则一定会在这破地方冻死。”

翻雪山过草地，好好一个逻辑空间整成这样，简直能拍一部长征纪录片了。

就在这时，祁乐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在雪白的山坡上格外显眼，像一只蠕动的小蚂蚁。他慢慢地向一群人走来，走路的姿势颇为怪异，腰背挺得笔直，脊梁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

祁乐定定地望着那道人影，片刻后，他一把拽住吕景然，哆哆嗦嗦地说道：“师，师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陈飞？”

吕景然现在一听陈飞的名字就犯PTSD，他猛一下回头，看到了那个几乎与山坡成直角，“直立行走”的人。

“我去，这么冷的地方，他怎么上来的？”

祁乐简直要被妖魔鬼怪吓疯了，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快劈叉了：“师父，他怎么上来的重要吗，你看他现在还像个人吗？”

时衍与老冯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影，他们纷纷从地上站起来，凝神戒备着自己曾经的队友。

“陈飞，你是陈飞吗？”

老冯对着远处吼了一嗓子，然而那人影充耳不闻，依旧以诡异的姿势缓缓靠近。

“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时衍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道人影。对面的陈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一步步缓缓前行。

时衍扣动扳机，子弹砰一下打在了人影脚下的雪地里。

那人影毫不犹豫地踏过弹孔，狰狞地向他们走来。时衍将枪口对准了人影的脑袋，沉声道：“准备作战。”

“作，作战，我们要跟陈飞作战吗？”

老冯还有些犹豫，吕景然从侧面走来，指间捏起了符咒。

“昨晚攻击我的就是这玩意儿，你不打他，他可就来打你了。”

人影已经走到了近前，陈飞那张脸完全变成了惨淡的青灰色，隐约能看到一点不自然的狞笑。他四肢僵硬，身体倒仰，嘴里冒出一串“咯咯咯”的杂音，仔细一听，会发现其中掺杂着一句话：

“死，你们都该死！”

就在这时，时衍一发子弹打出去，陈飞的身体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微微一偏，子弹擦着他的脸射向了远处的地面。

“老天爷，他到底变成了什么品种的怪物？”

祁乐这个只能跑不能打的已经躲到了后面，吕景然手中电芒一闪，刺眼的电光划破雪原，冲向了黑色的人影。

“什么品种的也不耽误他攻击你，小心躲好！”

陈飞绕开闪电，身影一晃，如同错位的电视机画面一样，下一刻，他出现在老冯身边，尖利的爪子上冒出森冷的寒气。

“闪开！”

吕景然下一道闪电如影随形，劈开了陈飞企图攻击的手，与此同时，时衍的子弹追在闪电之后，砰一下轰掉了他半个手掌。

“你们，你们真打啊？”

老冯向后撤退的功夫还不忘关心陈飞的手，然而下一刻，那只被轰残的手掌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重获新生——焦黑的血肉在寒气中不断生长，眨眼间补上了那道狰狞的缺口。

“我去，他真的是陈飞吗？”

这下连老冯也不得不加入战团了，三个人各自站成了一个三角形，老冯从怀中掏出一枚匕首，咂咂嘴，沉痛地说道：

“兄弟，不是我们不救你，实在是你威胁到大家的安全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吕景然指间的闪电已经再次出手，朝着陈飞劈过去的同时，另一道闪电如同滑腻的小蛇，滋滋溜溜地裹在时衍射出的子弹上，为他的子弹附上了一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