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终于看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他咂咂嘴，笑着说：“混沌吞噬实验？你还真敢想啊，不怕玩脱吗？”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在张佩青已经完成混沌改造的前提下，用改造过的混沌与吕景然这个人形混沌之间互相吞噬，最终得到一个逻辑完整的混沌。

当然，这个完整的标准是什么，上面没写。

“混沌可以通过不断吞噬，在身体里孕育新的世界。某些混沌的逻辑非常强悍，因此拥有很高的曲率，而技术部也会根据曲率大小来推荐人数。”

翻译成人话就是，逻辑越完整的混沌，封印起来越困难。

“那万一我成了那个被‘补全’的混沌，你不就更无法控制了吗？”

张佩青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扫了眼他身旁的时衍，温声道：“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

啧，居然还拿人质要挟他！

但时衍却不甘心成为那名人质，他冷冷地对上了张佩青的目光，沉声道：“我不认为局里会同意这样一个风险性极高的实验。”

个人感情是什么？那在全世界人类面前就是个屁！现在连营销号都开始杜绝恋爱脑了，难道还想把全人类的命运赌在他们俩的爱情上吗？

开什么玩笑！

“和当前人类的命运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但我们赌的是未来。”

那位像树桩子一样戳在沙发上的外国男人终于开口了，吕景然惊异地看着他，忍不住吐槽道：“原来您听得懂中国话？”

然而树桩子完美忽略了他的质疑，接着说道：“想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形混沌非常困难，也许几百年就这么一个，但科技的发展不允许等待，我们无法预料几百年之后的事，所以必须抓住眼前这个机会。”

可你们抓住的是我的命啊。

吕景然翻了个白眼，接茬道：“那你们还真是慷慨。”

“可你的表现并没有达到预期，是什么让你决定像普通外勤那样执行任务，而不是运用自己的身份呢？”

吕景然蹙起眉，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我的上限？”

“绝无可能，我们看过你第一次封印成长型混沌时递交的报告，报告内容完美无缺，应该是时初教你这么写的吧。”

张佩青又一次从包中掏出了文件，吕景然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当年提交的那个！

时初很早就预料到当时的情况，于是在电脑中留下了一份没有完成的报告，只要吕景然按照上面的内容适当增减，就可以完美避开局里的审查。

这原本是万般无奈时留下的退路，吕景然利用它苟到了现在，可惜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但他不想还到张佩青手中。

“按局里的制度，只要你提交了这份报告，他们就没资格再对你审查了，即使你们经历的这个混沌疑点重重，而你又是唯一的生还者。”

她将报告甩到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时初没有死在那个混沌里，我未必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吕景然顿时像被大锤击中了一般，胸口炸开一片尖锐的疼，指关节攥得发白，指腹向里一揉，硬生生将最后一页文件撕了下来。

他盯着张佩青那张充满恶意的笑脸，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的死是你造成的？”

张佩青显然察觉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端庄地挺直腰板，慢悠悠地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做了一点小改动，与那个混沌产生共鸣的是你，我也没想到那个混沌对你的反应这么大。”

兴许是他第一次执行成长型任务，对自己的身份还不够收敛，混沌察觉到同类的入侵，当即开始殊死反抗。

“可惜了时初这么一个好苗子——她可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她反对这项实验，我也不想在任务里使绊子……哈哈，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么小心眼，那次改动本就是在计划之中的，毕竟是你的第一次任务，我也得记录数据不是？”

原来他们三个人的死，也是张局手里的一纸数据。

他可真是个不幸的孩子，从出生就变得不幸，害死了周围的所有人，却成全了敌人，这算什么，如果命运真想跟他开玩笑，还不如一开始就杀了他，也不至于连累其他人。

眼看吕景然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攥着文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时衍立刻伸手盖住他的手背，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顺着神经往上爬，压下了他翻涌到顶的怒气。

“她是在故意激你。”

时衍镇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冷静点，不要被她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