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翘起腿,从盘子里摸了一个砂糖橘,打算拿时衍的故事当“下酒菜”。
时衍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知怎的,肩膀一沉,绷在心里的弦逐渐放松下来,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刚才轻松不少:
“我梦到,我们的父母去世了,外勤组只剩下一群年轻人。”
吕景然手中的橘子“啪”一声掉在桌上,滚出了一串淋漓的汁水。
“我们经历了很多任务,还差点在任务中死去……”
“停停停!”
吕景然一巴掌糊在他嘴上,糊得他满嘴都是黏糊糊的橘子汁:
“你这是预感还是纯诅咒啊,我怎么听着没一句好话。”
时衍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抓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吕景然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然而时衍铁了心地要把他的爪子弄干净。吕景然别过脑袋,不自在地说道:
“以后不要想那么多,会得焦虑症的。”
他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不够震撼人心,又补充道:
“听说内耗是抑郁的元凶,然后你就会困在一个牢笼里,每天想着死啊死的,吃不好睡不着,连爱都……”
这话是一个高中生能说的吗?
吕景然及时打住,总感觉自己的手要烧着了。
时衍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清洁大业,他放开吕景然,给他递了杯水:“漱漱口,小心蛀牙。”
“我又不是小孩!”
吕景然愤怒地将那杯水咽进肚里,随后将自己画废的黄表纸团成一团,向后投到了垃圾桶旁边。
“外勤有危险是难免的,但我总觉得这梦很真实,人脑能想象出没有见过的东西吗?”
想想想,有什么好想的!
吕景然就地一躺,枕在了时衍的大腿上:“你怎么不想想那只猫长什么样呢?”
“我觉得,是一只布偶猫。”
不会吧,他还真想了!
吕景然仔细品味着这句话:“布偶猫不错,听话,好看,还有毛茸茸的大尾巴,等咱俩下班回家后,第一眼就能看到它守在门口。”
吕景然形容的场景非常美好,可他总感觉有些奇怪。
“如果,它不是一只听话的猫呢?”
吕景然蹭一下从他身上坐起来:“不听话还要它干嘛,家里有我一个不听话的就够了,要不然谁当老大?”
时衍:“……”
原来老大的地位比听话更重要。
吕景然趁着师父在隔壁房间打瞌睡,悄悄凑上去,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亲。
“你应该梦到的是这个。”
时衍呼吸一窒,微微地闭上眼,却得到了更多湿滑的触感。
“放心,我死都不会抛下你。”
这句对少年来说如同玩笑的话此时听起来却十分郑重,时衍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迷蒙中似乎与另一道更加成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是不是发烧了?”
刚刚擦完的爪子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是有点热,连耳朵都红了。”
这小子居然调戏他!
时衍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干什么干什么,刚刚还嫌弃我来着!”
时衍抬起头,一双眼变得通红,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又有种隐隐的疯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不要为了我失去理智。”
吕景然像是被吓到了,倏然一个后仰,一只手撑在桌上,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多想。”
他避开时衍的目光,提起毛笔,哆哆嗦嗦地在纸上鬼画符。
时衍也觉得自己有毛病,他俩现在没病没灾的,就算真的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也犯不着闹到这种程度。
他扶着头,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过分了。”
吕景然记吃不记打地伸出手,在时衍的指尖上捏了捏,随后张开五指,牢牢地将他抓在手里。
“但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吕景然悄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那即使活下来,之后的每一天也与死亡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