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那人逢此横变似终于慌了手脚,缩身到马车上的一个角落里。双眼发红却仍碍于尊严不肯使泪水滚落,双唇发颤,不停地深呼吸。
影一提刀走上马车,俯身看他。高大的身影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令人窒息。
“国师沈荷,久仰。”影一把刀慢慢横至白辞颈边,“下辈子记得眼睛擦亮点,莫再为虎作伥。”
白辞双眼通红地看着他,车厢狭小无处容身,只能往再已经缩无可缩的角落蜷去。却见影一向前踉跄了一步,刀锋在白辞的颈边虚假的皮肉留下一到割痕,跪在了地上。
动手的是影一背后突现的另一黑衣人。
白辞吓得一声惊呼。
那人见白辞情惧,连忙就要进车厢。却见白辞双唇微动而不闻音声。哪还有方才惊恐无状的样子?
“杀了影一快走,容敛马上就到,他不会伤我。十日后丽水白衣寮见。”
来人读罢白辞唇语,拿过影一的血刃给影一补了三刀,携刀飞身离去。
远处匆忙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为首那人还未及勒马就翻身而下,神色情急,正是容敛。
“国师!!”这人三步并两步冲上马车,拎着影一尸身后颈丢下车去,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盛满了担心与焦急,“有没有有伤到?哪里有伤到?都是本王不好。大晚上的又下雨,到底怎么放心让你一人走这夜路的?我再也不让国师独行了,嗯?”
又见透着糊来的假皮,白辞的脖颈也渗出鲜红的血珠。这人几乎是用喊的:“御医死哪儿去了?!御医!来给国师包扎。快点!!”
一个老太医忙不迭地一边请罪一边上了马车。车厢空间小,容敛瞪了那老医一眼就下了马车,查看纪常尸身去了。
白辞配合他把脸上易容的东西一一卸下,那老太医就诚惶诚恐地给他的脖子敷药,包扎。
一会儿。老太医拿白纱布条给白辞裹好脖子,容敛赶鸭子一样给这人赶下车,进来坐在白辞身旁。
只见他这小国师白皙脖颈上系着的白纱带渗着几点鲜红,如玉的面容因为惊魂初定透出些不健康的白,漂亮的眼角含着一点未消的薄泪,梨花带雨的,惹人怜惜。又不禁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世间怎有这等佳人。
“没事了。”容敛语气都比平日柔和了三分,“都安排好了,我们今夜去丽水的白衣寮。你好好休息。伤害国师就是与安歌、与本王为敌。今日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嗯?”
白辞许是因为被吓得狠了,反应都较平时慢了半拍。他抬起还有些泛红的双眼认真看了容敛一会儿,点头轻声说了一个好。
容敛安抚地揉了揉白辞的头。
到底是单纯世家小公子啊,哪见过这个?
这小国师平日看着老成持重的什么都做得好,实际到底也才......
容敛想到这微愣了下,下车后随便找了个白衣卫就问:“国师今年多大来着?”
“十九。”那人躬身答到。
十九?
容敛微微讶然。
他还以为这人是长得显小,没想到真的不大。
还未及弱冠啊......
一行车马在夜色中朝东行进。夜半雨势渐急,噼啪的雨珠砸落在地,溅起的却是点滴污泥。
这样的大雨大概什么都能掩去吧。
比如对峙多年暗卫领袖的鲜血,比如局势浑水下暗波汹涌的诡计,比如已然决定了江山亦可弃之人偶尔也会不安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