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不想走,那就算了吧。”
“可是……”
方掌柜不再言语,看着她一步步重新没入城门洞的黑暗,消失在人潮之中。
她不记回君侯府的路,只能凭着直觉和记忆,跑回方才花车巡游经过的地方赌一把。
贺兰徵在与不在,她都会找到他。
待回到远处,花车巡游早已结束,喧嚣散尽,只剩下满地的花瓣和彩纸。
和一道素白挺拔的身影站在那月色之下,显得格外冷清。
“贺兰徵!”
三娘双眼含泪,冲着那人的背影大喊一声。
那人闻声,徐徐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守卫散开。
三娘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与他隔着三五丈远。
“我只问你三件事。”她吸了吸鼻子,“你若是都答应,我便嫁给你,无怨无悔。”
贺兰徵不假思索地道:“你问。”
三娘往前走了一步:“来日,我族其他人遇险,你可还愿出手相救?”
“只要不涉及谋逆,本君尽力而为。”
三娘再往前一步:“院子里的腊梅枯死了,明年我还能再看到吗?”
“可以,本君重新给你栽种。”
“最后一个问题。”三娘没有再往前,犹豫片刻,“我……我以后可以每日都有好吃的肉脯吗?”
“本君亲自给你狩猎。”
三个问题问完,答案完全超出预期,让她挑不出丝毫错处,也寻不到任何退缩的借口。
三娘喜极而泣,快步奔向他。
“好,一言为定,我以身入局,此生无悔。”
贺兰徵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扑进怀里的人,环紧了手臂。
失而复得,仿佛过了人生半载。
子时钟声悠悠传来,最后的一轮焰火齐齐升空,轰然绽放,万千花灯,宛如白昼。
人声鼎沸中,夹杂几声哀叹。
“那贺兰徵都要成婚了,她这样回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明庄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与之相反,方掌柜倒显得从容许多:“你忘了吗?贺兰徵的舅父只有三个儿子。”
“你是说……”
明庄主这才恍然。
热闹过后,一切如常。
婚事一切井然有序地筹备着,君侯府的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唯独她闲得发慌。
这日,她百无聊赖地在院里晒太阳,贺兰薇领着几个丫环,捧着刚完工的嫁衣,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好了吗……”
她看着精美的嫁衣,一时有些恍惚。
“这都三月了。”贺兰薇笑道,“赶紧去试试,看看还要不要再改一改?”
三娘“哦”的一声,呆呆地让丫环为自己穿上一层层繁琐的嫁衣。
“怎么会有两套?”
她指着一旁的另一套华丽红衣和冠子,疑惑的询问。
如今的乾朝依旧延续前朝婚俗,成婚的礼服为红男绿女,以扇掩面,坐帐青庐。
贺兰薇解释道:“这是冠服,婚后第二日前往寺庙祭拜,接见臣民以及日后重大典礼所需要穿戴的。”
大婚的流程之繁琐,这些日子她也算甚有体会。
好在有贺兰薇里外操持,事无巨细的打理妥当。可成婚之后,她就着手为其准备成婚事宜。
二人的婚事相隔不足一月,届时恐怕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贺兰薇帮她检查嫁衣:“看来尺寸没问题,你看看花样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叫绣娘赶紧修改。”
“不用了……”她羞涩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衣襟上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纹。
贺兰薇这才放心,又转身取过一份泥金洒红的请帖,递到她面前:“看看,这请帖可合你的心意?”
“这也要看吗?”三娘翻看着红色的请帖,“不都一样吗?”
无非是写明新郎新妇姓名、婚期吉日、典礼场所,特邀某某莅临云云。
手中这张帖子上拟邀的名单,皆是贺兰徵的至亲好友、同僚故旧,她如今认识的寥寥无几。
只能硬着头皮扫了两眼,便还回去。
“姐姐看着来吧。”
贺兰薇笑了笑,问道:“你看看,是否还有想邀约的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可她如今举目无亲,哪里有可邀约的人。
是夜,月华如水。
叩叩——
三娘独自来到他的书房外,在廊下徘徊了许久,方才鼓起勇气,叩响书房的门。
“进。”
书房内灯火通明,贺兰徵的书案前摆着几摞请帖,每一帖都由他亲笔书写。
“那个……”三娘慢慢挪到书案前,静默良久,“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请帖,我想邀个朋友。”
贺兰徵想都没想,当即点头,重新拿来一张请帖,写下两个名字。
待墨迹阴干,将请帖递给她。
“可要我与你同去?”
“不用。”三娘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好。”
他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