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馆主想了想,答道:“此前陛下都是微服前往,今年不知怎的,突然大张旗鼓……想必是因为三年大祭的缘故吧。”
贺兰徵陷入沉思:“城中如此多寺庙,为何偏偏选择了香积寺?”
“听闻……”王馆主迟疑道,“陛下与元瑞皇后初识便是在香积寺。不过这只是坊间传言,未必可信。”
话虽如此,贺兰徵却觉得,此事绝非巧合。
不然自己的妻子怎会在香积寺借宿的那一晚,忽然梦魇起身来到院子中起舞。
再者,拓跋翊所绘的关于她的画像,都是翩翩起舞的姿态。
所以,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一段过往?
所有的事情,他都了然于胸,唯独此事,三番五次打探,都毫无头绪。
“那梧桐巷的人家可有寻到了?”贺兰徵揉了揉眉心,压下纷乱的思绪。
王馆主面露难色:“说来也奇怪,那梧桐巷原本住着一百零三户人家,三年前长安那场动乱之后,便只剩七十八户了。小的挨家挨户问过,没有一户人家门前种着粉菊。”
他继续问道:“荒废的宅子可都有查了?”
“都查了,并无异样。”王馆主答道,“其中有几处是私宅,有专人看守,只能暗中查访,也未发现什么不同。”
贺兰徵沉吟片刻,道:“这么多年无人发现,想来她们用的不是真名。再去查,用夏夫人、郑夫人、章夫人这些称谓去问。”
“是。”
还是没有线索。
贺兰徵在廊下站了许久,才转身回房,在床边守着三娘,一夜未眠。
许是因为吃了安神药的缘故,这夜她并没有梦魇,睡到次日晌午才醒来。
身上的酸痛好了大半,她心情大好,匆匆用过饭,便嚷着要去梧桐巷,一个劲儿地拉着贺兰徵往外走。
“你快些,待会就来不及了。”
贺兰徵被她拽着走,无奈摇头:“知道了。”
“那你还慢吞吞的。”三娘回头嗔怪道,“该不会是不想帮我找回记忆了吧?”
马车上,她双手抱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贺兰徵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没有。只是昨夜看了一宿的公文,没怎么休息好,还请夫人体谅一二。”
他的确害怕了。
并非怕她离开自己,而是怕她知道真相之后,难以承受。
三娘鄙夷地瞥他一眼,哼道:“我看你就是怕我知道了之后,会离你而去。”
见状,他索性顺着她的话接道:“自然是怕的。”
“放心吧。”三娘搂着他的胳膊,承诺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夫君的。”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的夫君是天下第一好。”
贺兰徵含笑点了点头。
待马车驶入章台街,三娘见迫不及待地掀帘向外张望。
熟悉的街景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展开来。
“一棵柳树,两棵柳树……”她瞪大眼睛,认真地数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六棵柳树。”
闻言,贺兰徵亦好奇地凑过去,一同和她数着。
“五——”
“六!”
马车在第六棵柳树旁拐入一条巷子,稳稳停了下来。
“我猜对了!”三娘激动地拍手。
“你……想起来了?”
“没有啊……”三娘倏地停住,眨了眨眼,“就是在梦里见过。”
贺兰徵追问道:“那你怎么没有和我说……”
“昨晚才梦到的。”
三娘随口答道,人已经下了马车,径直朝巷子里走去。
他赶紧跟上。
“这是李大娘家,她是给人浆洗衣裳的……”她指了指右边,“这是……”
一时想不起来了。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破旧褪色的福字。
“这个好像是我写的字……”
贺兰徵只是一眼,便能肯定,这就是她的字迹。
莫非她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三娘继续提着裙摆朝前跑去。
“三娘,你慢点……”
她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观。
“快点,我家就在前面。”
贺兰徵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
跑了一阵,三娘忽然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
她定定地望着门两侧的空地,疑惑道:“怎么没有粉菊了,明明阿娘最喜欢的就是粉菊了……”
木门两侧光秃秃一片,不见任何花草的痕迹。
再一抬眼,她记忆中那扇门上贴着的画着老虎抱着福字的红纸,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什么都没了?”
贺兰徵打量周围一眼,说道:“许是年头太久,被风吹走了……”
“可是……”她颤声道,“李大娘的福字,比老虎抱福更早,如今都还在,怎就偏偏这里的没有了?”
“会不会是记错了……”
话音未落,三娘大步上前,双手抵住门,用力一推。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地赫然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三娘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