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临安侯府到了。”
依旧是春雨打帘,春桃扶着陆青菏,三人刚探出马车,就觉得一股寒风裹着雪花铺面而来。
陆青菏急忙拢了拢领口和袖口,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交领长袄,外表看去布料和做工都很寻常,甚至略显朴素,但领口和袖口内侧都缝了一圈兔毛,柔软又防风。
更何况她还揣着一个小手炉,手炉隔着棉布炉套传递稳定的热意,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冷冽。
三人抬眼望去,入目便是丈余宽的朱漆大门,上头有两个锃亮的黄铜门钉,嵌在飞檐翘角、青砖黑瓦之下,越发显得黑的愈黑,红的愈红。
门楣上挂着的是御赐匾额“临安侯府”,鎏金字体浑厚遒劲,有着别样的庄严。
匾额下站着一个神情肃穆的婆子,眉头有道浅浅的川字,不是很好相与的模样。
她见陆青菏几人是从将军府的马车下来,反而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意,上前行了一礼:“是陆夫人么?可算是来了,夫人和几位小姐在侧厅赏雪,便由我带着陆夫人前去吧。”
陆青菏微微颔首:“有劳了。”
婆子忙道不敢,领着陆青菏往里走。
侯府的规格比将军府要大一些,是四进的宅院,还横向扩了两个院子,布局就很是宽绰。
几人沿着曲折的游廊一路前行,两旁栽种着红梅,此时含苞待放,在这略显冷清的雪天别有一番韵味。
春桃极少出府,仅有跟着陆青菏出门的几次,都是心情沉重,惊惧愤怒,根本无心欣赏周遭景色。
这次却是大大方方地赴宴,小丫头的眼睛简直要看不过来,觉得哪哪都有意思。
外院到侧厅的路颇长,婆子领着三人过了两道垂花门,往东侧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东跨院,又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石阶走了许久,这才到了侧厅。
婆子伸手半掀着侧厅门口的厚毡帘子,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意,混合并不明显的松柏香气。
陆青菏微微垂首进入侧厅,觉得满身的寒气尽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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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炭炉,此时炭火正旺,松枝柏条在里头噼啪作响,火舌舔着煨在炉上的铜壶,壶嘴冒着白气,隐约透着点清淡的茶香。
周围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女眷,个个都是锦缎毛裘,满头珠翠,越发称的陆青菏衣着简单,妆饰随意。
几个年轻姑娘扭头看向陆青菏,表情各异,大些的还懂得掩饰神色,小的那两个,眼睛里都带上了明晃晃的不屑。
陆青菏不甚在意,这里头最大的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比她前世还要小至少十岁,几乎都差辈了。
她现在看她们,完全像是在看青春期的小女孩,带着幼稚的可爱。
临安侯府夫人王氏听婆子耳语几句,知晓了陆青菏的身份,又观其神色平静,丝毫不被他人的眼光所影响,心里不免高看了两分。
她笑着招手:“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吧?果然品貌出众,不同凡响。陆夫人快来,外头怪冷的,围着炉子暖和些。这茶水初沸,还需等上片刻,来尝尝糖煎,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青菏依言上前,坐在了王夫人身旁,先道了一句:“夫人唤我青菏便是。”
说着又去看那糖煎,原来就是蜜渍的金橘和梅子。
她心下觉得无语,蜜饯就蜜饯,怎么又整个花名,但脸上不露分毫,取了一小块,轻咬了一口,品味一番后道:“酸甜可口,很是不错。”
这蜜饯确实不错,有明显的金橘酸味,但没有为了掩盖这种酸而多加蜜糖,弄的齁甜,是那种可以空口吃下的果脯。
王夫人见她评价的认真,更是觉得此人有趣,亲手取了肉干、桃酥、绿豆糕……或甜或咸,将陆青菏面前的小碟装的满满当当。
陆青菏也来者不拒,为了将身体养好,她最近食物的摄取量挺大的,在马车上晃悠了许久,又在这侯府走了不少的路,她早就饿了,但眼下正席未开,只好用这些小糕点填填肚子。
只是她没动那块肉干,王夫人还以为她不爱吃这个,正欲撤下,就听陆青菏轻声道:“我如今不好吃荤腥,还望夫人谅解,别影响别的姐妹们。”
王夫人看见她肩头那个剑眉星目的小木偶人,还有什么不懂,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意,这日子总归要过,是好是歹的,犹未可知。”
说罢,又嘱咐婆子待会儿记得准备个素锅子。
她亲自安排席上的事也是为了让幼女学些章程,可四下一看,小女儿不知又在哪里躲懒,忍不住问了一句:“熙华呢,围炉宴是她要开的,如今客人都快齐了,她怎的还不出来,这是又想做甩手掌柜了?”
婆子也纳闷:“早先我就看见小姐带着翠微往侧厅这边来,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夫人莫急,我这便去寻。”
王夫人不耐点头,婆子转身要走,却见那叫翠微的小丫头急匆匆地闯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面焦急。
“夫人不好了,小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