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华的脑袋缓缓地抬了起来。
她四下张望,并没有猫咪的身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但猫叫声很快就越来越大,一声比一声长,到了最后,都有点气急败坏的意味。
没一会儿,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厚毡下方钻出。
陆国庆鼻尖耸动,打了个喷嚏,似乎并不适应空气中浓重的松柏香气。
但它一眼就发现了陆青菏,没有丝毫犹豫,像一辆勇敢的泥头车,直直往陆青菏小腿撞去。
陆青菏见它冲过来,不闪不避,只在那梆硬的脑壳要撞上小腿之前,抬起了脚。
陆国庆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黄花梨做的凳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七荤八素地翻滚了两圈,肚皮朝天倒在赵熙华的脚边。
赵熙华盯着这只还在眩晕中的小猫,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
她问:“青菏姐姐,这是你的小猫吗?”
陆青菏笑笑:“是呢,它是母亲送与我的,它叫……”
她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取的名字,在介绍给外人时,多少有那么点羞耻感。
“咳。”陆青菏低咳了一声,将陆国庆三个字说的又快又含糊。
赵熙华却是听清了,神情变得空白,过了半响才干巴巴地称赞了一句:“好名字。”
王夫人没听清,但见女儿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很是兴奋,对着齐氏道:“还是她们年轻人有话题,熙华多少日子不曾这般开心了。”
齐氏笑着道:“那不如就让她们女孩儿自己玩耍去罢,拘在我们眼前,想来也不痛快。”
王夫人还有点担心女儿,但想想陪着女儿的是陆青菏,又点头:“如此也好。”
*
说是去玩耍,风雪天气也不适合在室外多待,陆青菏便带着赵熙华到自己的小院坐坐。
她与赵熙华并行,身后是前来寻小猫的春雨和赵熙华的贴身丫鬟翠微。
进了屋,陆国庆从春雨怀中挣扎出来,几步窜到食盘面前,“喵嗷喵嗷”大声控诉,指责陆青菏竟然真的断了小鱼干的供应。
陆青菏其实并没有闲工夫去断它那三条五条的小鱼干,只是凑巧今日雪下的大,鱼虾不好买,采办见鱼贩那里的小鱼都不新鲜了,就做主停了一日。
可谁成想,将军府的几个正经主子还没说什么呢,这个小小的猫主子先不满起来了。
陆青菏直接驳回了小猫的无理要求,气的陆国庆在她脚边徘徊,一副要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样子。
赵熙华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
陆青菏看似对小猫挺不上心的,但从陆国庆遇上事后第一个能想到找她来解决,就可以知道,在陆国庆眼中,陆青菏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曾几何时,她的小狸奴也是这般信赖她。
赵熙华忍了又忍,最终在陆青菏递上手帕的那一刻,忍不住了,泪水决堤而出。
她张着嘴,无声地哭泣,浑身力气好像被抽走,慢慢靠在陆陆青菏的肩头。
然后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她扭头,看见陆青菏正把左肩上的小木偶默默地移到了右边。
赵熙华倾泻的情绪有一瞬间停滞了,但很快就无暇顾及其他,深陷在那场噩梦之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完全挣脱不开的手臂以及昏迷前刺耳尖锐的猫叫,都昭示着她的无能。
羽缎斗篷上的孔雀纹已经被小狸奴的血液浸透,无论洗了多少遍,都好像带着未干的血气。
让赵熙华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小狸奴被一脚踩断脊柱的痛苦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
小狸奴又做错了什么?
脊背感受到了温柔地抚摸,随后是顺着呼吸节奏的拍打。
赵熙华觉得一直闷在心中的那口气随着轻拍渐渐吐出,醒来后就浑浑噩噩的头脑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终于有了同外界交流的勇气。
赵熙华的眼泪还在流,她埋在陆青菏的肩头倾诉:“青菏姐姐,我实在想不通,仅仅为了一个侧妃的位子,十几年的姐妹情意,她竟也能全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