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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皇权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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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靴踩在地上掀起阵阵尘土,那人体格高大,披坚执锐,肩背裹在盔甲里,高墙似的胸膛伟岸雄健,身上银甲和头盔迎着阳光反射出坚锐冰冷的寒芒,左边黑瞳如千年寒潭沉冷无波,没有一丝活气,右边眼瞳却如火山口的焦土,渗出烈火燃烧的妖异暗红。

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先她一步捡起帽帷,反手扣在她头上,几乎将人拽得生疼的力道往她上胳膊箍,拉着她后退。

轻轻一瞥之后,那双异瞳移了开去。银盔人面无表情地拿出圣旨,几步走到户部尚书的府邸门前。尚书李长值听见消息,领着一家人侯在门口,预见到后续不详发展的他面如死灰,颤巍巍下跪。

众目睽睽之下,手握圣旨的银盔人当场宣读:

“圣上有旨,敕曰:

“朕以眇身,恭临大宝,自加元服以来,常怀怵悌,反躬自身,未尝以喜怒之心行其赏罚,是谓至公。户部尚书李长值,朕以选贤之心,委以重臣之任。擢于户部之首,而乃欺君罔上,实怀二心,兼以结党攀附,贪荣冒禄。不修其身,遂无以齐家,李氏一门,为害群氓,罔顾朝纲法纪,侵吞百姓之利。予其恩泽,不知顾惜,予其雷霆,是昭赏罚。今削其官职,枭首示众,李氏其余人等押解收监,满门抄斩,旦有违抗,就地诛杀。”

他字字清晰,音调冷酷如山巅之雪,蕴藏杀意。

圣旨读毕,一交到他身边的白面太监手上,他身后的铁甲骑兵如猛兽出笼,从他两侧飞掠过。兵器高高举起一晃,血.浆.迸溅,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尖叫声直飞云霄。数不清的黑色人影闯入前户部尚书的府邸。

这是越秋柏第一次见到笼罩在盛世之上的浓密阴云。遮天的皇权之手压在所有人头顶。围观人群中胆小的已一头昏了过去。

银盔人提步上前,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保持着相对的镇静,手臂只轻轻一送,像刺穿一片纸,枪尖浅浅刺进骨头里。他面不改色用长枪一挑,未断的血流抛洒在半空,头颅飞落下来。他弯曲指节,几根手指掂起那颗未能瞑目、汩汩流血的头颅,打量片刻后将它一甩,扔进另一位白面太监刚打开的盒子里。

血珠掉在他身上,他转眸,视线顿在一个方向,大步走向人群。所有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只有两个人孤立出来。越秋柏没有退,她隐约感觉到,他是冲着他们来的。

“尉阇王子,许久不见。”

银盔人径直走到两人面前,九尺身长在日光下投落一片阴影,如同拔地而起的小山遮挡了视野。异域王子微笑接话:“劳殿下记挂,久未拜访,是我之过。”

“今天公务在身,改日请你喝酒。”

“不敢不敢,应当由我宴请殿下才是。”

两人客套了几句,越秋柏微低着头。滴滴答答的血从对面人的指缝间淌下。他偏深的肤色泛着铜色光泽,鲜血亲吻着那凶暴的手指,只用眼睛都能从这可怖的交.缠中嗅出铁锈味来。他忽的抬起另一只手问:“带手帕未?借我一用。”

“殿下见谅,我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尉阇毗楼尴尬移目,他把脸偏向越秋柏,用极轻气音说道,“带了没?快救急一下。”

那双异瞳慢条斯理转向了越秋柏。银色盔甲下的脸面无表情,健壮得像野兽的年轻男子注视着眼前略显矮小的少女,冷冷道:“女娘可有手帕借我?我会记住还你,若没有就算了。”

凶险妖异的目光彷如豺狼虎豹盯住猎物,帽帷垂下的轻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网一样令人不安。越秋柏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清晰的威胁之意,“记住”两个字放在后半句才对,“若没有,我会记住你的”。她就算没有手帕,也最好变出一方手帕来。

她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抽出一块递出去,叠好的方帕散落开,飘出淡淡的熏香。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仅仅是简单的向她伸出手这样一个举动,就令越秋柏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接过方帕按在手指上。

此人惯于习武,手掌心和指腹处遍布粗粝硬茧,每根手指都显出刚健有力的线条。女子用的素白手帕落进他宽大掌心里就像个小玩意儿,过分柔软袖珍,附在他铜色的手指间,稍一用力就会破损。

殷红血迹渐渐染在白色手帕上,有些刺目。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凝固的空气也随之流通起来。越秋柏蹙眉看着他背影,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她敛眉,低声问尉阇毗楼,“他是谁?你叫他殿下?”

西极王子亦压低声音回:“他是今上第三子,名讳凌渡舟。”

三皇子。怪不得目下无尘,原是天家人。她不乏嘲讽地如是想到。她点头表示知晓,不感兴趣地放下,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悄悄退出了人群。她不问还好,一问就激起了他的情绪,尉阇毗楼转到她面前拦住她去路,拧眉目露愠色,蕴藏凶性的异族长相顿时变得咄咄逼人,“你还问我,我倒要问你,刚才这么危险的情况,你一个女孩子出什么头?能不能学会保护好自己!?”

他往前紧逼一步,越秋柏稍微后退了半步,“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她不焦不躁,平静回道,“眼看别人有性命之忧,难道不尝试出手一救吗?而且没有你说的那么危险,我能躲过的。”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背过身去自己生闷气。“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谢。”少女清澈悦耳的声音从他背后温柔传来,他倏然转回身,压低声音对她道:“今天没出事算你运气好,你少撞到他跟前,那就是个疯子。”

他越说越低声,越秋柏温然浅笑,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他也是很敢说了。

“小姐!你刚才吓死我了!”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紫苏小跑着扑到越秋柏跟前,一把抱住她手臂发出哀叹,“有没有人为我的心脏着想一下啊,天天担惊受怕,不是这里受惊吓就是那里受惊吓,这一天天的,怎么就不能让人安生一下?”

越秋柏苦笑着拍了拍脑门,轻轻抱了她一下,“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眼看太阳西斜,宵禁将至,他们没有多做交谈逗留,分开各自回家。尉阇毗楼给她们雇了辆马车。行至半道,车夫急急勒马,车厢倏然往前一顿,似是有什么人拦住了去路。一道男声低沉无比,带着略浓重的鼻音稳健响起:“有劳姑娘下车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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