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您往左一直跑就能到大路,赶快报警!我把他们引开!”
陈临渊跑得快要岔气,早上梳得极其利落地头发耷拉下来,搭在锐利的眉眼前,巷子里忽明忽暗的电灯滋滋作响,几束微光顺着他的眉骨刺下,脚下的皮鞋抗议般地硌着自己的脚。
夜色深沉,二人在小巷里狂奔,身后寻仇的几人穷追不舍,嘴里不时骂着几句。
眼前一黑,若非熟悉路线,他早就撞上电线杆了。
“同学们一定要有一个良好的体魄。”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学习法律时老师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他笑得多大声,现在跑得就有多狼狈。
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气,呼吸进去的空气愈发稀薄,胳膊使不上力气,肺部被空气灌满,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如算了,挨顿打也没什么,毕竟这帮人不是朝自己来的。”
这是陈临渊脑子里仅剩的想法。
“砰”
“唔——咚——啊!”
疼痛并没有降临。
与此同时,老旧的电灯彻底报废,整个巷子伸手不见五指黑。
陈临渊不敢停下,肾上腺素马不停蹄地运作,推着他跑出了巷子。
直到看见大路才敢停下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胃里一阵翻腾,好在没吃晚饭——没得吐。
包里的手机嗡嗡震着,他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到人多的地方,接起了王晓慧的电话。
“喂,王姐?”
“我没事我没事,正好赶上灯坏了,那帮人不认识路,撞得乱七八糟的。”
“您报警了就行,您在哪呢?我一会儿陪您做个笔录。”
陈临渊气若游丝,就连挂断电话的大拇指都在发抖,随手一抹路边长椅的椅面,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王晓慧就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来,陈临渊捏了一把酸软的大腿,撑着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趿拉着步子跟着导航走。
榆南市东城区派出所内。
陈临渊先做好了笔录,坐在长椅上静静等待王晓慧,手里还捧着杯温水。
榆南正值四月,天气有些炎热,他今日开了庭,一身深咖色西装,他把外套脱在一边,白衬衫的袖口挽至臂弯处,干净利落。
回想方才跑起来时,他听见好几声线头往外冒的声音。
想到这儿,他有些心虚地把双肩背包的肩带放长了些,以免被人看笑话。
“您最近跟什么人起过冲突吗?”
接待室内,女警官认真问道。
王晓慧前两日刚过了四十五岁的生日,眼尾的皱纹更深了些,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她推了推眼睛,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冷静道:“我前两日接了个离婚案,被告一直打电话威胁让我少管闲事,并扬言要找人弄死我。”
屋内一问一答有来有回,陈临渊渐渐回了神,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两腿伸长。脚尖抵在前面的椅腿上,双手抱臂,眉头紧拧,盯着瓷砖缝一动不动。
那条小巷是他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灯坏了怎么走?
在外人看来陈临渊更像余怒未消,还要撸起袖子跟人大干一场,实习生静悄悄迈着步子“飘”到陈临渊身边,轻声问道:
“您好?您没事吧?”
陈临渊收回放肆的双腿,坐直了起来,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客气地问道:“云成律师事务所北边那条巷子的路灯坏了,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实习生松下一口气,点头如小鸡啄米,说道:“我给您上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好。”
陈临渊闻言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实习生如获大赦,快速地溜开了。
“这几天您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我们及时通知您。”
女警给王晓慧开门,陈临渊闻言撑着扶手站起身。
已经是晚上九十点,榆南的城管工作做得极好,街边连路边摊都没有。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骑着共享单车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过着马路,紧接着黄灯亮起,驾驶座上的司机松开手刹,轻点油门。
榆南,这座超一线城市,装载着无数年轻人的奋斗与梦想。
陈临渊原本是跟王晓慧并肩而行,走着走着就落后于王姐,王晓慧皱了皱眉,说道:“小陈啊,你这个体力不行的哦,年轻人还没我这个要退休的有活力。”
陈临渊尴尬笑了笑,到现在腿都软。
“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前几个月办了个拳击课的卡,倒霉孩子没上几次就不上了,幸好卡可以转让。”
说着,王姐把卡掏了出来,塞到陈临渊手里继续说道:“今天你救了姐一命,姐把卡送你。”
“别别别,王姐!”
陈临渊摆摆手,把“烫手山芋”往回推。
“不用不好意思,姐平时把你当儿子看,你比我家那个懂事多了。”
王晓慧呼噜了两把陈临渊脑袋上的碎毛,陈临渊一愣,王姐把卡给了过去。
“周六早上十点到十二点的课,强身健体以后保护女朋友啊,姐看好你!”
陈临渊看着王晓慧消失在拐角处,他僵硬地打开手机,壁纸上方赫然显示“4月18日星期五”。
“小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