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乱扔吧你就!”
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就能看到榆南市核心地带新起的一片公寓区——世纪公寓,一平米将近20万,最小的公寓也有100平方米。
与此同时,一辆亮黑色卡宴GTS缓缓驶入世纪公寓的地下车库,车尾亮起的红灯渐渐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就这一次。”
陈临渊面色凝重看着钟天飞,声音低沉,眉峰轻蹙,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机缘巧合下构成了这幅不怒自威的面孔,所以在多数情况下,他只是微怒,在别人看来却像是大动肝火,仿佛下一秒喷出的怒火能把对方烧得化为齑粉。
钟天飞点头如小鸡啄米,趁着陈临渊没反应过来,拿着纸撒腿就跑,猛按电梯关门键。
陈临渊回到工位上,把自己扔进座椅里,打开电脑,鼠标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中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乱撞,他凑得离屏幕近了些,找到连雨说的案子的资料。
电脑运行太慢,陈临渊疯狂滑动鼠标,电脑卡了两下,页面直接滑到了最底端。
一段监控视频。
三天前,榆南三中,教学楼三层南侧男卫生间门口。
十几个人围着一个瘦弱的男生,其中一人突然上前勒住他的咽喉,瘦弱的男生摔倒在地,剩余的人一哄而上,监控画面里没有了男生的身影。
一瞬间,人群散开,一道寒光闪过,陈临渊按下暂停键,画面清晰。
那是一把折叠刀,非管制刀具。
被围殴的男孩子叫李冰,他胡乱挥舞着折叠刀,刺中一人的腰部,那人痛苦仰头退到人群之外。
又是一刀,带着风划伤了离他最近那人的大腿。
有人冲过去要从身后抱住他,李冰一拧身,右臂狠狠向后一挥,捅下最狠的一刀,直直捅入身后那人的腹部。
两人轻微伤,一人重伤二级,榆南市人民检察院向李冰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李冰犯故意伤害罪。
陈临渊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不自觉交叠在一起。
这是一起校园霸凌反击案。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如果真的背负上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他的人生几乎坠入黑暗,榆南三中榆南市数一数二的好学校,李冰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现在,光明与黑暗交付到他和连雨的手中。
“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陈临渊关上电脑,走出办公室看见空荡的一片,和地上的烂摊子,右眼皮跳了跳。
在心里把钟天飞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
天色向晚,先是混沌的灰蓝,继而深蓝,末了便是黑魆魆的一片。远山隐在暗处,只余些微轮廓,如兽脊般伏在天边。城市的灯火却渐次亮起,星星点点,与天上的繁星争辉。
陈临渊刚下楼就听见一声短促的鸣笛声,一辆酒红色的大奔亮着车灯,极其招摇的出现在老式居民楼前。
连雨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半露出精致俏丽的脸,上挑的凤目明艳,嘴角微勾,一头栗色法式烫发极其洋气,她微微向右偏头,示意陈临渊上车。
陈临渊坐到后排,此地不宜久停,容易造成堵塞,连雨一打转向灯,拐了几个小弯,驶出小区。
连雨从后视镜看他,上身是一件非常修身的白衬衫,下身一条纯黑色休闲西裤,整个人干净明朗。
“一会儿把白衬衫吃脏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连雨幽幽来了一句。
陈临渊垂眼一扫,连雨穿了一身酒红色长裙,布料不详,但看起来很昂贵。
“你这裙子脏了就只能扔了吧。”
连雨通过后视镜瞪他。
两个人总是这样,不工作的时候很难对彼此有一句好话。
“你请人吃饭带我干什么?”
连雨瞄了一眼左后视镜,说道:“对面是个男生,我男朋友不太高兴。”
陈临渊来了兴趣,靠到中间问道:“我不是男的?”
连雨沉默半晌,直到等红灯时才犹豫着说:“我男朋友说——你跟他不是一个赛道的。”
嗯?
陈临渊疑惑地皱了皱眉,听得一头雾水,感觉有点晕车,顺从地靠到后边。
连雨来做公益律师,和资本家做慈善没什么区别,父亲是律所合伙人,母亲是时尚行业顶尖设计师,家里并不缺她的那份工资,就连她自己都说过:
“老娘就算把钱扔着花,都能扔到入土那天。”
如果说人以群分的话,他和连雨根本就没有认识的可能。
“跟咱们吃饭的不是外人,咱们学校临床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学长,比我大一届,比你大四届。”
车子在高架桥上飞奔,路过一栋三层楼高的独立结构,入口处设计得极为巧妙,没有传统的门廊台阶,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缓缓上升的斜坡,两侧嵌着隐藏式LED灯带,发出柔和的白光,仿佛一条通往内心的平和之路。
夜幕降临,建筑内部的灯光渐次亮起,接近黄昏色温的暖光透过玻璃和窗洞散发出来,整座建筑宛如一个巨大的灯笼,安静地散发着安抚人心的能量。
“启点心理”
陈临渊是听说过的,ACPC五星认证,背靠榆南大学,被公认为具有高水准的服务质量。
他敲了敲车窗,问道:“你要请吃饭的人,不会就在这里工作吧?”
只听连雨轻笑一声,尾音上扬,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敏锐了,是在这里,不仅是高级心理咨询师,还是注册督导师。”
注册督导师,基本是最高级别,不仅自己能做咨询,还能为其他咨询师提供督导,又被称为“老师的老师”。
含金量可见一斑。
过了半晌,连雨声音弱了些,说道:“你别介意啊,我先问的钟天飞,那小子不知道搞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所以才找的你。”
路灯穿过车窗打在他的脸上,柔和的灯光融化掉了他脸上的冷峻,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法漫Fareman餐厅内。
一名男子身着黑色衬衫,打着纯黑色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半露不露,袖口向上挽了两三折,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柔和的灯光下,右手腕上带着的萧邦18k玫瑰金机械腕表泛着光,手指纤长,白色裤子包裹着两条有力的长腿,手肘支在白色桌面上,两手交叠,玉龙茶香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