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敞开,时亦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随后从陈临渊身后走过,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你还好吧?”
小姑娘不自在地捋了捋齐肩的短发,怀中抱着笔记本电脑。
两个人面对面坐得有些近,随便一动,膝盖就能碰到一起,所以陈临渊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陈临渊想着她可能误会了什么,毕竟前一天刚接受网络舆论的洗礼,第二天就出现在心理咨询所,叫人不免往最坏的地方想。
“我没事,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这里接受咨询的,就是来...避个难。”
冉知微松了口气,明亮的眼睛又紧张变为平静。
“你在这里实习?”
她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我听说你现在和林阳在一个律所工作,他没难为你吧?”
陈临渊捂着脖子的手微微一颤,嘴角上扬至一个标准的弧度,琥珀般的瞳孔在阳光照耀下格外明亮,勾勒出他深刻且凌厉的面庞。
他摇了摇头。
“他不会为难我的。”
冉知微云里雾里地点点头,眼神柔和,声音温柔,说道:“真的很谢谢你,当时能帮我。”
陈临渊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冉知微看了眼手表,手机显示外卖“已送达”,她问道:
“你点外卖了吗,你现在不方便露面,要不要我帮你下去取?”
话音刚落,白色的木门被膝盖顶开,时亦左手勾着两袋外卖往桌上一放,那双动人的眼睛冷冷一扫。
陈临渊回过头迟疑地说道:“应该...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
“你说不用就不用,老娘的证据清单是白敲的吗?”
连雨开着车,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姐,你先消消气。”
钟天飞窝囊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我消什么气!”
“那是林阳撤的,他说觉得那个不重要。”
连雨气得一时说不出话,眼看着就要超速,她只觉气血上涌,当机立断,打了右转灯靠边停车。
李冰的案子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了。
林阳拿下来的证据直接指向李冰携带折叠刀是为了防身而非故意斗殴。
连雨和陈临渊先前做的的证据链清清楚楚,完全符合正当防卫成立的五个条件:存在真实的不法侵害、侵害正在进行、是针对侵害者本人的反击、为了保护自己或他人、未超过必要限度。
一个没看住,就让他给撤了一个。
“等上诉吧。”
她甩下一句,挂了电话。
连雨降下车窗,左后视镜找出她明艳的脸庞,她长舒一口气,看到马路对面一个黑衣男子鬼鬼祟祟,拿着手机,看似在刷手机,实则手机已经完全立成180度,明显是在拍照。
他在拍谁?
一般情况下,偷拍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满足私欲或用来传播牟利的近身偷拍;另一种则是远拍,更多是为了——确认身份。
耳边回响起亲爸的叮嘱:“当年我和你张叔叔把金岩尘告上法庭,他现在出来了,我怕来找你的麻烦。”
连雨升上车窗,忙不迭驶离路口。
连旗同志这两日出差了,她得提防着点,她爹做了那么多年律师,平时再不着调,这点敏锐的嗅觉还是有的。
天色渐晚,白日里那片喧嚣炽烈的蓝,正被一种更为深沉宁静的色调悄然浸染。
她刚开完庭,早已驶过了离法院最近的地方,而是驶入了一片正在建设的新区。
起初只是一个黑点,在后挡风玻璃的尽头、道路的远端迅速膨胀。
连雨忽感心脏漏掉一拍,不安感顿时如蚂蚁般爬遍全身,旁边的车辆寥寥无几,她猛踩油门,奔驰极佳的性能将速度直接提上来。
她松了一脚油门,向右一切,下了高架,身后的黑色车子明显提速,跟了上来。
不可能!
连雨瞳孔猛地放大,身后那辆只是一辆奥迪a3,不可能这么快追上,除非那是一辆改装车。
两辆车高速驶向废弃工厂区,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这是连雨回家的必经之路。
黑色的奥迪从右边追了上来,车身开始往左贴,死死逼近。
连雨一脚踩住刹车,强大的推背感让她差点磕在方向盘上。
来不及缓口气,她趁着前车没反应过来,一个三角调头,朝城内驶去。
黑色奥迪车内,后视镜照出车主讥笑的嘴角,他缓缓减速,看着那辆酒红色奔驰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内。
随后他避开摄像头,驶出榆南,车尾灯亮起红色的灯光,照出空荡荡的车牌。
惊魂未定,连雨将车停在律所旁边,颤抖着拿起手机,给连旗拨去了电话。
“嘟嘟——”
霎时,她眼前晃过一道白光,白光完全侵占了黑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