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亦蹲在沙发边,柔声说道。
陈临渊有个毛病,只要睡了回笼觉,就很难清醒过来,时亦声音太小,他压根就没听见,还沉浸在梦境中,眉心紧蹙,若有若无地哼了两声。
时亦抬手戳了戳他的后背,对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他自认为力气不大,但是捞起来一个人的劲儿还是有的。
时亦礼貌地小声念叨了一句“冒犯了”,随即一只手抄过他腋下,手掌稳稳抵住他的肩胛骨,另一只手则抓住靠近他这侧的小臂。
陈临渊终于被晃醒了——
一半,还有只有身体醒了,意识还在梦里。
时亦半坐到沙发上,陈临渊放松地靠在他身上。
“你换个地儿睡,这儿太吵了。”
陈百万停止了喝水。
陈临渊感觉耳边一阵酥麻,紧接着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身体下意识靠了过去,温热的鼻息打在时亦的脖颈处,鼻尖与他的喉结近在咫尺。
时亦顿时僵住了,瞳孔倏地一缩,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身旁的人的手不知何时不知死活地搭上了他的腹肌,也许是感觉到了手感不错,若有若无地摸了两下。
“草......”
时亦无声地骂了一句,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心想这小子真不是蓄谋已久吗?
奈何陈临渊的呼吸过于均匀,完全没有装睡的可能性。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万一陈临渊偏偏在这个时候睁眼,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到底是谁在冒犯谁啊!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现在醒我就把你打晕过去。”
他从沙发陷窝里俯身下去,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陈临渊原本蜷着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松弛下来,任由自己陷入臂弯。
陈临渊比他想得要轻,估摸只有130斤左右,但他却有一米八三。
时亦皱了皱眉,这人已经很不健康了。
陈临渊惜命地没有醒,时亦稳当地把他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垂眼看了看熟睡的人,只剩一个想法:
“我现在洗澡应该是安全的吧。”
上午十一点,陈临渊悠悠转醒,他舒服地翻了个身,抓起旁边的手机一看“11:00”登时警铃大作,“腾”地坐起来。
“我该不会是在梦里洗漱了一遍吧?”
他挠着头垂下脑袋看自己穿戴整齐,身上不是睡衣,手机上六点半的闹铃赫然显示关闭。
“啊?”
“我梦游了?”
他吹了吹眼前的碎发,混沌的思绪被吹开,他回想起自己做了噩梦,但做到一半就完全断片了。
真可怕,睡回笼觉也能断片。
日头越发长了,西天的云霞烧得通红,迟迟不肯褪去。
就在这不经意间,春已悄然退场,夏则大步流星地登台了。时节交替,待到人们惊觉,早已置身于另一个季节了。
陈临渊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连雨的住院时光也接近尾声,每天坐着轮椅在楼下晒太阳,她也学会开始如何享受慢下来的时光。
律所同事周一看到陈临渊时没有任何反应,自然地打着招呼,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办公桌上依旧一片乱糟糟,生活气息浓厚。
钟天飞卡点到工位,看见办公室隐隐约约有人影,他做贼一样贴到门边,神情紧张。
“你回来了?”
看见是陈临渊他两眼放光,像是饿狼看见肥肉,小喽啰看见靠山。
扑上去给人一个熊抱,摇着他的肩膀说:
“你知道这两周我是怎么过的吗!”
很快,他面色一变,苦兮兮地晃脑袋,幽怨道:
“我怎么感觉你胖了呢?”
“?”
陈临渊疑惑地眯了眯眼,笑着说道:
“你回家歇两天吧,看人都有巨人观了。”
钟天飞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不赞同道:“不可能,死人不会有这么好的气色。”
他凑近看了看,陈临渊皮肤光滑,黑眼圈几乎就要看不出来,感觉现在能下楼跑完一个一千米都不带喘粗气的。
“跟别人同居有着好的功效?”
“你小点声!是他妈合租不是同居!”
陈临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把捂住钟天飞的嘴,朝门外看,确认没有同事往里看才把人放开。
手机响了一声,他连忙调回震动模式,一看是时亦的消息,他摆摆手让钟天飞带上门出去。
时亦:“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钟天飞不仅没滚还在对面坐下了。
“你是跟男的还是女的同...合租啊?”
陈临渊匆匆敲下“不用,我不确定加班到几点”,闻声掀起眼皮看着钟天飞八卦的表情,在桌子底下踹了人一脚。
“男的男的男的,我要是一会儿出去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我第一个劈了你。”
钟天飞撇了撇嘴,只觉寡淡,遗憾地离开,脑子里“现在的女生都很清醒”和“陈临渊是个正经人”两个想法在盘旋,撞在一起,颅内爆炸。
为什么、他哥、要对着、手机、笑?
不是刷到搞笑视频或者抽象文案的那种大笑,而是微不可查地淡淡一笑,笑得晦涩不明。
陈临渊今日幸运地没有加班,踩着夕阳的尾巴穿出小巷,老旧的电灯还没有修好,所幸白日变长,钟天飞也跟他顺路,两个人一起走。
远山之上,一轮赤红的火球正缓缓沉降,柔柔地铺展开来,将天边的云絮染作橘红。
“我回来了。”
陈临渊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愣,他只有搬出来自己住以前和父母说过这四个字。
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句话生活气息很重,也很亲切。
书房里“轰”地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陈临渊一惊,以为家里进贼了,忙不迭往书房窜。
时亦猛地打开门探出头来,猝不及防对上陈临渊惊恐的眼神,镇定地说道:
“回来了。”
陈临渊差点和人撞上,连连后退几步,朝屋里偷瞄,试探性地问道:
“刚才怎么了?”
时亦眼神没有半点飘忽,冷静地把门敞开,反问道:“没怎么,你是不是听错了?”
陈临渊看着屋内干净整洁、物品都稳当地放在原处,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好久没上班,乍一上班上出毛病来了。
“可能是吧......”
他盯着时亦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就连头发丝都没有破绽,与AI的区别在于...没有区别!
得益于长达两周的充足休息,他今儿偏偏就较上劲了,笃定自己没有听错,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凭什么只有时亦能看穿他,他就不能看穿时亦?
“你是不是摔了?”
陈临渊想着既然动静不是东西发出来的那就只能是人发出来的,抱着赌一把的心态问了出来。
空气凝固,时亦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乌黑的眼眸仿佛一潭死水,家居服下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站着,左手叉腰,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说着他关上了门,留给陈临渊一个洁白的门板,如果可以的话,上面会写一个巨大的零分。
门板背后,时亦不疾不徐地坐到椅子上,把裤腿拉到膝盖的位置,还好只是蹭破了层油皮。
身后的晚霞如同一段丝绸,缓缓流动着裹住他的心脏。
平地摔。
差点把拖鞋都甩出去。
时亦郁闷地叹气,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带走眼底不易察觉的疑惑与窘迫,他记得自己八岁以后就没有平白无故地摔过了。
.
周三,晚上21:00,云成律师事务所。
钟天飞和陈临渊两个人都在为明天的开庭加班加点忙着,陈临渊虽说业务能力不差,在同龄人中甚至算突出,但经验不多,没有连雨这颗定心丸在,两个人神经紧绷得厉害。
“怎么了?”
陈临渊接起连雨的电话,小声问道。
连雨这两周养得精力充沛,声音洪亮。
“你俩现在从律所离开。”
陈临渊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庭前和庭上一样重要,前期准备我一直参与着,你没必要担心材料会出问题,但如果明天庭上你因为状态不好出了状况,别人会质疑我挑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