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收拾好自己,继续说:“您是来打听那件事的吧,老两口平时可疼小女儿了,比对老大要好得多,没想到,哎...”
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松弛又自然。
金岩尘松下一口气,回道:“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我记得老大也是个女孩。”
男子呼吸一滞,紧接着问道:“没怎么见过您,您住五号楼吧?那栋离这片远。”
金岩尘眼梢跳了两下,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男子一扬手,说道:“先不跟您聊了,快到饭点了,我得回去给老婆孩子做饭了。”
说罢便抬脚进了二号楼。
金岩尘并未过多停留,待到男子完全消失在视线内就离开了。
“真是年纪越大越容易心软啊。”
他叹气,若是搁在先前,不过是死个人,哪儿值得自己专门跑一趟来看?
男子步履匆匆,按了10,电梯缓缓上升,他又爬了一层楼梯,直奔1101去。
1101,段雨薇一家的住处,经历了这样的事,没人敢继续住在这儿,也受不了邻居们的风言风语,这几天一直住在附近的宾馆。
“姐,我哥好聪明啊!他怎么知道金岩尘这几天一定会来?”
钟天飞咕咚咕咚喝下去几大口水,转了转脖子,紧张的肌肉得到放松。
“刚才的对话都录下来了吗?”
连雨的腿基本好了,能够独立行走,但还是坐在椅子上发愁。
段雨薇跳楼之前没有留下遗书,到目前为止,半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怎么起诉?
“录下来了。”
钟天飞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塑封袋,神气地朝她摇了摇。
袋子里有两根短小的头发,其中一根末梢处还连着毛囊。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内残存那啥,所以我就顺手薅了两根他的头发。”
连雨先是一惊,没想到钟天飞这么胆大,随即皱了皱眉,无奈道:“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
连雨盯着屏幕,眼睛不眨地解释:“段雨薇不满16周岁,所有这两天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会被请到警局做笔录,以及做DNA对比。”
“金岩尘作为跟她接触的倒数第二批人,肯定少不了这一环。”
“啊?不是...我白揪了?”
钟天飞嘴角抽了两下,直翻白眼。
“倒也不是,起码你让他少了两根头发。”
连雨安慰道。
“靠——”
“别嚎了,这是你不好好听课的代价。”
钟天飞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插进头发里,问道:“我哥呢?”
陈临渊坐在电脑前,来回看着监控视频。
夜深人静,树影婆娑,视频里的段雨薇头发凌乱,身穿一袭白裙,如果监控摄像头的像素再高些,就能看清她脸上美丽的妆容。
纤细的胳膊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条腿,挂在窗外晃悠,像张迎风摆动的纸。
又过了许久,进度条慢吞吞地动着,似乎也不愿再往前走。
陈临渊按了暂停键,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落日余晖照在对面的大厦,反射出橘黄色的光。
他却感受不到暖意。
昨晚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其中多次被噩梦惊醒,梦的颠三倒四,睁开眼又是一片空荡。
心里空落落的。
视频接近尾声,段雨薇身子前倾,头朝下直直栽了下去,像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
又过了五秒,地上的人明显抽搐了一下,视频结束。
宣告着她的生命也走向终结。
他缓缓阖上眼,脑海里段雨薇的形象与七年前那个女生的形象逐渐重合,胃部一阵抽痛。
“hello?睡了?”
连雨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他猛地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她,后者吸了口凉气,敲了敲他的桌子提醒道:“你别学前两天那小孩,给我整什么相思病。”
“没有......”
陈临渊似笑非笑,有些害羞地拧了下身子。
“段雨薇之前不是在启点接受心理咨询吗,你跟时亦说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忙把归档记录调出来。”
这事合法合规,没什么办不了的。
陈临渊摇了摇头:“他还有几天才能回来,我明天直接去启点要吧。”
“行。”
连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绕个远,只当两个人吵架了在冷战,善意提醒道:“你俩可别在这会儿吵架啊,别生隔夜气,对双方都不好。”
陈临渊双眼无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看着纸上“段雨茉”三个字,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明天想跟她姐聊聊。”
连雨不语,点点头默许。
手机弹出消息。
时亦:“今晚有空吗?打个视频?”
陈临渊心下一紧,按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