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憋着劲想和他理论的江羡鱼,已经被远处更热闹的声响吸引走。确实和猫一样,看见了蝴蝶,就忘了眼前的花。追着她的脚步,谢逐星快步跟了上去。
江羡鱼循着哄闹声,走到了一个套圈摊前,凑近了才发现摊前已经围得人山人海。
等他赶到了,她拉着他的胳膊往人群中心里挤。
挤到最里,她才看清老板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满脸堆笑,唇角处一枚绿豆大小的痦子,笑起来就跟着一颤一颤,格外显眼。
他的胳膊上套了碗口粗细的细竹圈,嗓门宏亮,高声吆喝着:
“五文钱一个圈,十文钱三个圈!诸位套中什么,直接带走!”
江羡鱼向老板身后瞧去,地上铺了一块红布,零散摆放了许多小玩意:最前一排是形式各样的泥人,随后还有些珠钗、胭脂,折扇、铜镜……琳琅满目,大多是些寻常人家能用到的日用品。
除了正中间,那面格外惹眼的鎏金瑞兽纹青铜镜。
镜沿雕刻了细腻的连理枝花纹,中间一只瑞兽栩栩如生,周遭的鎏金虽能看出磨损,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一个顶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跃跃欲试地看向身后的侍女,侍女递给老板十文钱,换回了三个细圈。
小姑娘紧张地抿唇,看准角度,抬手扔出第一个。
方向和力道都恰到好处,眼看就要套中中间的铜镜,竹圈落在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住了脚,歪歪扭扭地滑到了一边。
周围一片惋惜之声响起。
小姑娘没有挫败,眯着眼睛,小心翼翼调整角度,又扔了一个,确是一模一样的情形:
眼看就要套中,竹圈却又诡异地被绊住了脚,落在铜镜边,和第一个竹圈叠在一起。
连着两次没套中,江羡鱼感觉其中有蹊跷。
这圈有问题。
老板一定在竹圈里动了手脚。
旁人看来,这是需要运气和准头并存的游戏,只会当是这小姑娘运气差了些,不会想到是老板暗中使诈。
小姑娘握着最后一个圈,犹豫着如何扔出。
“等下。”江羡鱼轻轻出声。
小姑娘一愣,扭头看向叫她的大姐姐。
江羡鱼上前,蹲下身望着她,“小妹妹,最后一个圈,姐姐帮你套,如何?”
见小姑娘犹豫,她又加了一句,“套中了,我把奖品给你,没套中的话,我给你十文钱。”
身后的谢逐星扫了她一眼,暗自发笑,荷包都没有的人哪来的钱,倒是会逞英雄。
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见侍女点头,她从胳膊上拿下来最后一个圈:“姐姐,这个给你玩。”随后红着脸,小声道,“没套中,也无妨,我不要你的钱。”
江羡鱼眉眼一弯,“会套中的。”
“老板,这最后一个,我来替她套,没问题吧?”
老杨搓着手,脸上的痦子一颤一颤,笑得一脸憨厚,“当然没问题。”反正不管是谁,都是来白送钱的冤大头。
他在心里冷笑,所有的圈,都由自己亲手改过,绝不可能套中。
江羡鱼唇角勾起一丝自信的浅笑,她低头柔声问:“你想要哪一个?”
小姑娘直直地指向红布最中心:
“姐姐,我想要那面鎏金铜镜!”
“好。”
她手腕抬起,细圈在夜空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老杨抱着双臂,得意洋洋。
可下一刻,老杨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竹圈歪歪扭扭即将落地的瞬间,江羡鱼抬起右手轻弹,无人察觉处,一道微弱的气流弹出,竹圈像是被托住一般,诡异地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随后调转方向,稳稳朝着目标落下。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竹圈牢牢套在了铜镜上!
全场静默,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都能中!”
“这姑娘运气真好!”
“啊这……”老杨的痦子都不抖了,心知这下遇到了高人,况且这么多街坊邻里看着,他也不好赖账,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朝着江羡鱼道喜:
“小姐好运气,头次来竟然能套中这么大的奖品。”
老杨双手捧过铜镜,躬身递给了江羡鱼,抬眼间却看向人群中,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立在一旁的谢逐星将他的动尽收眼底,眸色冷了下来,却不动声色。
江羡鱼接过铜镜,笑着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哇,大姐姐好厉害呀!”
老杨也凑在一旁,皮笑肉不笑:“两位小姐真是福气好,这可是从月华斋出来的正八经的好东西,我这摊子摆了一个冬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一个套中的,今儿个可算是遇上贵人喽。”
此时,小女孩身后的侍女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二小姐,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江羡鱼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好啦,想要的已经拿到啦,早些回家吧。”
小姑娘点点头,牵着侍女的手走了两步,又忽然跑回来,仰起头:
“大姐姐,我叫赵虞,虞姬的虞。”
说完后,赵虞朝着江羡鱼摆摆手,又蹦蹦跳跳跑回了侍女身边。
江羡鱼望着她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发呆,不自觉呢喃出声:“赵虞?好熟悉的名字……”
“他是赵嬴的妹妹。”
瞧她发呆,谢逐星主动提点她。
“赵嬴?赵知府家的大公子?”她这才恍然大悟。
“诶,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记得赵嬴?”
赵嬴和谢逐星早前好像是关系不错的玩伴,她刚来朔方时,还同赵嬴打过一场。
江羡鱼一脸警惕地看向谢逐星,若是真的失忆,怎么会记得赵家人?
谢逐星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轻轻一笑,还挺多疑。
“两日时间,足够我理清这里的关系网。”
说罢,他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嘲弄,“倒是你,在这待的时日也不算短,怎么会连知府家的女儿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