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逐星继续道:“因为这一点,我醒来以后十分关注姑娘。”
“我希望江姑娘能在我恢复记忆以前,一直伴我左右,帮助我恢复记忆。”
“而作为报酬,姑娘想要的,在下也都可以满足。”
他倒是财大气粗,也不怕自己狮子大开口,出手要个几十万两黄金白银。
只是……江羡鱼皱了皱眉,谢逐星所谓的伴他左右,好像和现下的情况没什么区别?
“现在不是这样吗?”她疑惑地问了出来。
“哦,那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谢逐星微笑着同她解释,“我是说,每日十二个时辰,都要在我身边。”她看见他的后槽牙舔过舌尖,对她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微笑。
……
说了好半天,江羡鱼现下知道他是冲什么来的了。
他明明是对自己同意和周小姐住一间房的事不满意,却拐弯抹角兜了半天圈子。
“周公子是女子。”
“这和周公子没关系……”谢逐星脱口而出,然后话音戛然而止。
他咳嗽了一声,重新开口:“她是女人?”
“嗯。”
“那我现在还需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你身边吗?”江羡鱼也笑了,只是笑容有些阴森,尤其在说到其中几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重音。
谢逐星的气焰无端被浇下去了几分,他左手本来搭在桌边,现下不自然地抬起,抚过额头,摸了摸鼻梁,又划过耳垂,不知道手要放到哪里合适。
他出声道:“不用了。”干巴巴的三个字在空中显得生硬。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江羡鱼这次没等他应声,起身就要往外走。
“明日……”
她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
“我去一趟刺史府,你和那位周、周小姐,若是无聊,可以出门逛逛,注意安全。”
谢逐星觉得自己安排得还算妥帖,知道让她们出门逛街,说不定小鱼会觉得他体贴。
“知道了。”江羡鱼觉得他这句话十分多余,若是无聊,她们自然会出门。有说这话的功夫,还不如扔给她一袋银子,让她们不花完不准回客栈实在。
向身后抛下三个字,她随即朝外走去,脚步急促,看起来是一刻都不想在房内多停留。
木门被“啪”一声推开,她看不见的身后,谢逐星出神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又是一阵刺痛,随后他置身于冬日的雪夜中。
他端坐在书桌前,书房的门被兀地推开,一个红裙素袍的女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手里好像是拿了张纸,后面还跟着福叔。
“谢逐星!”
好熟悉的声音,他的心头一跳。
怒气冲冲的女子“啪”地把纸拍到了桌前,火红的衣裙鲜艳如火,围在她脖子上的银狐毛领雪白蓬松,衬得她整个人矜贵艳丽。
明明对方就站在自己眼前,可眼前却总有雾气缠绕,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她的面容。
“我受够了!”话语落定,满是委屈。
“怎么了?”这声音,竟是他自己。
“我要和离!”
他的意识游离,身躯也不受他的掌控,自顾自地出声拒绝:“不行。”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他好像一缕游魂,只是借由这双躯壳,回顾已经定格的往事。
“为何不行?”对面的人显然是气急了,张嘴就是数落,“我已经受够在谢府的一切了,我也受够了和你成婚后的一切……”
“少夫人别闹脾气了,二少爷他都是为了你和谢府。”福叔在一旁焦急地劝和。
那位盛气凌人的“少夫人”说着说着,突然声音哽咽,随后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大哭了起来。
“谢逐星,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她声声哀求,只为和自己分离。
心脏蓦地一缩,这是他自醒来后,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真实的钝痛。
“好。”
他听见自己出声应了她的要求,只是心脏剧痛,愈演愈烈。
“少夫人”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一双泪眼愣愣地盯着他看。
他看见自己伸手,接过了那纸和离书,在白玉笔架上细细翻找拨弄,最后选定了一只紫峰小狼毫,随后落笔,在右端落款处留下了自己的名讳。
收锋提笔,他抬手将和离书递处,顺势抬眼,朦胧的雾气终于在此时散开,眼前人的容颜映入眼帘。
这位“少夫人”的面容——和江羡鱼如出一辙。
他急忙将目光落回纸面,不可置信地看去,左端的落款处赫然三个墨色的大字:
“江羡鱼。”
梦中人拿了和离书转身就走,他下意识起身,又是一阵尖锐的痛楚闪过,眼前的书房、红衣女子……瞬间消散,空余烛火摇曳。
他这才惊觉,自己现下依旧在客房里,刚刚不过是又坠入了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