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本上的名字分两行,一行英文的,一行中文的。
【Jacob·Qu】
【曲竞舒】
哦,原来是你。
曲之晏当即就对他没了兴趣,撇了撇嘴,转身就走。
转过书架,曲之晏好奇心作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小孩一眼,没想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四目相对。
曲之晏又被吓了一跳,实在是对方的眼神称不上友好,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发现了猎物的狼崽子。
嗤笑一声,翻个白眼,曲之晏懒得理他,只是撇着十分不屑的嘴角,故意大爷似的溜达出了书房。
真是讨人厌的小鬼。
当初同样是小鬼的曲之晏,对曲竞舒的印象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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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自己这个大儿子,蒋沐其实是慌张的。
因为这是她向曲洪峰耍心机的最直接罪证,她把和前男友分手炮怀上的孩子安在了曲洪峰的名下,战战兢兢十四年,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
但她是幸运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曲擘这孩子来了,拯救了她本来要被曲家扫地出门的命运,即使曲洪峰执意要给她一张离婚证,她也能依仗着曲擘,母凭子贵。
所以她有多宠爱曲擘,就有多憎恶曲之厌。
她以为这小畜生逃离了曲家,自己这辈子就能彻底安心了,可她做梦都没想到,曲之厌居然会在这个时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闯入她的视线。
而且还是之前的那副死样子,话也不说,人也不叫,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所以她才会失声惊叫,因为她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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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之厌深陷在自己的回忆当中,耳朵仿佛像眼睛一样被堵住了,什么也听不见,只剩自己的过去如同烂泥翻涌一般的汩汩声响。
曲竞舒。
怎么可以是曲竞舒。
金主是谁都行,甚至是他之前认识过的那些同学或学弟都无所谓,为什么偏偏是曲家的人?
他想到了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钱包,想到了自己像个无耻的混蛋一样,拿空了里面所有的钱,然后又很快就遭到了报应似的,被仙人跳给骗得一干二净。
当初有多愧疚,现在这份愧疚就变得有多可笑。
一定很过瘾吧?看着名义上的叔叔被自己随意亵.玩,肆意羞辱,看他任人宰割的可怜样子,逼他向侄子求饶。
到头来,他过去的人生都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即使拼命逃离,也根本无法逃出曲家的手掌心。
所以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逃走呢?
还是同归于尽吧。
一起死。
死了干净。
曲之厌觉得自己想通了,声音也因此而渐渐回归到他的耳畔。
一个苍老的男性嗓音在此刻响起,听上去豁达,平淡,相当的冷酷。
“既然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就不用太纠结于过去,现在过得好,未来不后悔,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竞舒?”
【未来不后悔,才是最重要的。】
好。
身边年轻的男声于是跟着附和,表面听上去,是一副赞同得不能再赞同的模样。
“我觉得确实如此,爷爷说得没错,蒋奶奶,您也放松些,这个包间都是家里人。”
【都是家里人。】
真好。
餐具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年轻的女声在耳畔温柔提醒,“先生,盘子在您的正前方,牛排刀就在盘子的右侧,紧挨着盘子的位置。刀子有些锋利,请您小心使用。”
【刀子有些锋利。】
那可真是太好了。
曲之厌一把抓起桌上的牛排刀,扯住身旁的椅子,抡圆了胳膊就刺了过去。
尖叫,惊呼,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第一刀刺空了。
肾上腺素过量分泌,曲之厌觉得血液撞得鼓膜砰砰直响,小腿的疼痛消失,他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踩着石膏迈出一步,再次狠狠将牛排刀刺了出去。
尖叫声更响,在他耳朵里更加清晰的,却是另外的一个小小的声音。
“噗。”
曲之厌听到了。
他刺中了。
恨意在曲之厌没有焦点的双眸中燃烧,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了。
随即,他就再次听见了十分熟悉的笑声。
曲竞舒放声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