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

曲竞舒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曲之晏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居然还能觉得我欠你的。

你居然还主动地来到我面前，亲口告诉我这件事。

我以为只有我去抓你，我才会见到你的。

你可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曲竞舒笑了，他手中的那个酒杯，液面也不再颤抖，彻底恢复了平静。

“五百万够么？”看上去似乎再次把主动权都抓在了自己手里，曲竞舒面对曲之厌，语气从容地问道。

他没提之前被曲之晏借走又归还的三万块钱，也根本没想让曲之晏知道林桐到底是怎么通过汇款的方式把这钱一分不差地打到自己账户上的。

曲竞舒只知道一旦自己提出这一茬了，曲之晏极有可能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

“那怎么能够呢？我要的也不是这个。”

曲之晏却学着曲竞舒曾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扬起略带不屑的弧度，一挑眉，一仰头，神色睥睨，仿佛整个世界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曲竞舒的眼睛当即就直接黏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仿佛刀子刮过一般露骨的注视，把他浑身上下地细细打量，仿佛要用这一眼，就将他长了几根眉毛都清楚明白地记在心里。

曾经的曲之晏对这样的视线是由衷的厌恶，恨不得在被这么看着的时候直接消失才好。

是在国外的时候，自己的老板，用一句近似于骚扰的话，直接敲醒了他。

“宝贝儿，你要知道，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是可以把任何人草死在床上的。反过来也可以。”

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怀里还搂着一个三围相当夸张的深肤色漂亮女孩，是他新包下的三级片小演员。那女孩在老板说完之后，还意味深长地冲着曲之晏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

他一直觉得长得好看就只会引来冒犯跟觊觎，他从来都没想过，原来漂亮也可以成为一种凶器。

老板见他有所松动，甚至大方地让自己新任的小情人亲自教他，教他怎么彻底利用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

“你有魅力，你就要释放它，不然就是浪费。”漂亮的黑人女孩毫不吝惜于自己的夸赞，她也确实教会了曲之晏很多。

而他被教会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要羞于成为众人的焦点，当不得不面对旁人的瞩目，得抓住机遇，而不是满心慌张。

事实证明，自信是完全可以被培养出来的，时隔两年，再次面对曲竞舒这样的视线，曲之晏表现出的，是对方从没想过的从容。

“那你想要什么？”

曲竞舒放任自己沉迷在曲之晏展露出的这份魅惑里，他整个人透出的状态，仿佛两人并不是在什么人来人往的年会现场，而是一个点着蜡烛的私密阳台，只有他们俩。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我要什么你都给么？”

曲之晏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挑眉，看了那么久的心理医生，再加上自己这个必须经常察言观色的职业，他自然看出了曲竞舒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却无意打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反问道。

“你先说说看？”曲竞舒却没有轻易上钩。

“我不。”曲之晏也不再下套了，他见好就收，转身就走，一点征兆都没有。

即使根本没提那三万块，他还是走了。

曲竞舒一愣，明显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这样的反应，下意识地就打算追上去，却突然从他身侧伸出一条胳膊，牢牢地卡进了他的臂弯里。

“你自己在这发什么呆呢？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什么反应。”

罗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中带着有些明显的暗示跟警告，也让刚想发飙的曲竞舒选择了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因为他看见了朝他们走过来的罗汇明夫妇，以及跟两人在一起的中年夫妇。

“老侯，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家小丫头，罗煦。”

罗汇明笑着跟对方说道，也让曲竞舒知道了跟着他前来的这两人到底是谁。

侯长霖，本市最大连锁购物中心的大股东之一，也是集团创始人之一的亲弟弟，姐姐出谋，弟弟出资，姐弟两人一起把事业做大做强。

他身边的女人刘蓉则是刘记食堂餐饮连锁的创始人，当年带着整个刘记嫁给侯长霖，入驻所有购物中心的餐饮层，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丁克，且早就立好了遗嘱，死后财产全部扔进两人创办的助学基金项目，也省得身边的人来惦记。

虽然曲竞舒认识两人，但罗汇明显然不打算把曲竞舒介绍给侯长霖夫妇两个认识，两人也只是浅浅扫了他一眼，就继续跟罗汇明夫妇寒暄了，罗煦时不时应和一句，气氛看上去十分的和谐融洽。

被罗煦环着胳膊，曲竞舒知道自己不能走，就只能留在原地，内心火烤似的煎熬着。

曲之晏先看见了直奔而来的罗汇明夫妇和侯长霖夫妇，才选择直接就走，却也没走远，而是隔着两张桌子，远远地看着曲竞舒，看着他从背影都透露出的煎熬难忍。

他本以为自己内心会流露出某种报复成功的快感的，报复之前曲竞舒带给他的无数次难堪，在曲洪峰和他家那几个人面前，在离开别墅的T字路口，在警察局里，在每一次把他强行按在床上的面目狰狞里。

可是，他却没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开心或愉悦，甚至依旧隐隐带着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