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他站在靠窗的角落,因为躲避屏风,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男人不小心擦过他。
对方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带有几分歉意的朝他笑笑就走开了。
很普通的身影,很普通的举止,混在几十个宾客中毫不起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白井裕察觉到系统面板上的任务闪了闪。
【与诸伏景光进行亲密接触(55/100)】
数字从54跳到了55。
他盯着那个背影,没有动。
青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倦怠的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交谈自然地结束,他转身朝庭院方向走去。
转身的瞬间,白井裕看清了那张脸——平凡的五官,过目即忘的长相,是那种你会在便利店见过三次也记不住的脸。
易容。
很专业的易容,如果不是系统突然跳出来,白井裕可能也会错过。
穿过走廊,庭院深处比宴会厅安静得多。石灯笼的光在鹅卵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池塘的水面映着破碎的月光。
那个穿深灰色和服的男人站在池塘边,背对着来路。
白井裕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泥土和竹叶的气息。远处宴会厅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男人缓缓转过身。
易容很完美,皮肤的纹理,眼角细微的皱纹,甚至脸颊上那颗恰到好处的痣——但眼睛没办法完全伪装。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沉入水底的玻璃珠,平静,清澈,深处却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诸伏景光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白井裕认出来了。
“果然被认出来了。”诸伏景光的声音也做了伪装,比原本的音色更低哑一些,但语调里的那种温和感没变。
白井裕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石灯笼的光斜斜照过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的目光落在白井裕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脸色不太好。”
“晕车。”
“这样啊。”
简短的对话后,沉默又漫上来。
现在,隔着易容,隔着短短两米的距离,两人站在庭院的月光下,周围是竹叶沙沙的声响。
诸伏景光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最近怎么样?”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白井裕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诸伏景光的脖颈处,和服领口上方,易容的边缘几乎看不见,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的痕迹——非常细微,只有贴这么近才能察觉。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躲闪。
“你不该来的。”白井裕忽然说。
池塘里有什么东西跃出水面,又落回去,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涟漪荡开,搅碎了水中的月光。
白井裕忽然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诸伏景光完全可以躲开,但对方没有动。
指尖触碰到诸伏景光的脖颈,沿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易容边缘轻轻划过。
皮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伪装材料传递过来,有点凉,但下面是温热的血流。
【系统提示:与诸伏景光进行亲密接触(56/100)】
数字又跳了一下。
白井裕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他的拇指按在对方喉结旁边,能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比正常人稍快一点,但很稳,没有慌乱。
“心跳快了。”白井裕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很淡,像是调侃,又像是别的什么。
诸伏景光的喉结在他指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你碰我。”他直白地说,蓝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
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到让空气里的某种东西突然绷紧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那些在安全屋黑夜里发生的,那些巷口月光下的,全部涌上来,挤在这不足半米的距离里。
白井裕的手还停在那里。他的指尖能感受到脉搏每一次跳动,生命在皮肤下流动的证据。
“诸伏景光。”他忽然叫了对方的名字,不是代号,也不是假名,是那个几乎没人再叫的名字。
诸伏景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该来的。”白井裕又一次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被发现——”
“你会像解决叛徒一样解决掉我吗。”诸伏景光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白井裕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远处宴会厅又传来一阵哄笑声,久到月光挪了一寸,照亮诸伏景光半边脸。
然后白井裕收回手,插回兜里。
“不会。”他说。
这两个字在夜色里落下,很轻,但很清晰。
诸伏景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那层沉重的、警惕的东西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柔软的、温存的部分。
“那就够了。”他说。
“小白井?”
萩原研二的声音打断了他回忆的思绪,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紫罗兰色眼睛的男人很自然地握住了白井裕的手。
“手这么凉,”他说,眉头微微皱起,“果然还是不舒服吧?”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对于白井裕微凉的指尖来说,几乎有种灼人的温度。
“没事。”白井裕回答。
“小阵平刚刚和毛利家的那个孩子走了,”萩原研二顺势圈住了白井裕的手腕,“走吧,我们也回去。”
被握住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圈住腕骨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疼,但也不容挣脱。
在那之后很久,萩原研二一直回想,如果自己能够像今夜一样一直牢牢牵住对方,是不是某些事也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