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白井裕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积雪。阳光被云层遮住,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深灰。
后排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柯南和灰原哀都睡着了。两个小萝卜头歪在座位上,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白井裕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司机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滑雪场民宿,就是这儿。”
白井裕付了钱,把后排两个睡着的家伙叫醒。柯南揉着眼睛下车,灰原哀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又把兜帽戴上了。
民宿是一座三层木屋,建在半山腰,周围全是雪。屋檐下挂着冰凌,在傍晚的天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好漂亮——”步美第一个冲进去,元太和光彦跟在后面,三个小孩子的脚步声在木头走廊里咚咚响。
阿笠博士感冒好像更严重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白井裕走进大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色的短发,墨绿色的眼睛,正低着头在前台的登记表上签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白井裕先撇过头,赤井秀一也收回视线,拿起钥匙,转身上楼。
白井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动了动。
装不认识是吧。
也行。
“欢迎光临——”一个年轻的男声从柜台后面传来。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站起来,笑着递上登记表,“几位是来滑雪的吗?”
白井裕接过笔,签下预定房间用的名字。
晚饭是民宿的招牌火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肉和蔬菜,中间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三个小孩挤在一起抢肉吃,阿笠博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灰原哀碗里。
老板娘坐在主位,讲着这座民宿的历史,“我丈夫去世之后,就我和两个店员打理这儿。平时客人不多,到了滑雪季才会热闹一点。”
她指了指正在端菜的年轻男生,“这是勇太,在这儿帮忙两年了。”又指了指厨房方向,“由美还在后厨,等会儿就出来。”
白井裕的目光扫过餐桌旁的其他几张脸。
除了他们这一行人,民宿里还住着另外几个客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来采风的作家,话很少,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一个穿着登山服的老头,从坐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埋头吃饭。
白井裕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那个作家即使是吃饭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本子。
老头先吃完了,站起来,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柯南坐在白井裕旁边,一直想找机会说话。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灰原哀——灰原哀正低着头吃饭,但那副紧绷的样子,明显是在躲什么人的视线。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他坐在这张桌子最远的角落,靠着墙,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一下头,目光扫过餐桌,很快就收回去。
柯南确定,那就是在公交车上的那个人。
灰原的反应不会错,他要找机会告诉白井哥,对方有可能是组织的人。
柯南侧过头,刚要开口——
啪。
整个餐厅陷入黑暗。
“啊——!”步美尖叫了一声。
“别怕别怕,”阿笠博士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只是停电了。”
老板娘站起来,“我去地下室拿蜡烛,大家稍等一下。”
“我去吧。”
柯南听到身边的白井裕站起来,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声音很平常。
“我和你一起。”另一个声音响起。
靠墙的角落,赤井秀一站起来,“两个人更安全些。”
老板娘松了口气,“那太好了,麻烦两位了。地下室在走廊尽头,楼梯下去右手边第一个门。”
白井裕摸黑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好两步的距离。
走廊里更黑。
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雪地的反光,惨白惨白的,照不出什么形状。
白井裕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
走到储物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你跟这么紧干什么?”
身后的人没说话。
白井裕转过身。
黑暗里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墨绿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微微的光。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白井裕看着他,“也没多久吧,公交车上不是才见过。”
“那次不算。”
“那什么才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门口空间很窄,这一步就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只剩半臂。白井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雪地里的寒气。
“最近怎么样。”赤井秀一说。
白井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刺。
“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托你的福,继苏格兰叛逃之后又多了一个莱伊,波本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赤井秀一低声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近到白井裕微微仰头就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但是野性和欲望却又昭然若现。
这个距离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白井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于是那点若有若无的体温消失了,又重新被冷空气填充。
“连续凑到我面前这么多次,等下山我就把你抓回组织。”他语气带着懒散,明明是威胁却被说的毫无威慑力。
赤井秀一看着他不说话。
白井裕被他看得有点烦。
“行了行了我懒得理你。”他转身推开门,“拿蜡烛。”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
白井裕脚步顿了顿。
“说什么?”
他背对着赤井秀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身后那个人,站在那里等着答案。
“等你想好要问什么再来找我吧,我现在没心思陪你演猜来猜去的戏码。”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储物间的灯也没电,但墙角堆着几箱蜡烛。白井裕摸黑找了一会儿,从箱子里翻出几根。
身后的人跟进来,站在门口。
“有打火机吗?”
“有。”
脚步声靠近。打火机啪的一声燃起来,火苗跳动着,照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赤井秀一站在他面前,举着打火机。那张脸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
白井裕把蜡烛凑过去,点燃。
“拿着。”
他把蜡烛递给对方。
火光照亮两个人的脸。白井裕又从箱子里翻出几根蜡烛,装进口袋。直起身的时候,发现赤井秀一还在看他。
“看够了没?”
“没有。”
白井裕被他噎了一下。
这人有病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