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邢队长的后半句话像隔着重雾传来 ——

“陆路被封锁，沿途全是交战区。目前只能走水路穿过幼发拉底河支流，相对安全些，但所有人必须携带武器，保护自身安全！”

“我也去！”

这句话冲出口时，陆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抓住了邢队长的肩膀。

“陆医生，你疯了？！”

一名护士忍不住喊道，“那片水域上周刚炸沉两艘商船，现在连路线都不清楚，这简直是……”

对方诧异的眼神里，看见他泛红的眼角，像沙漠里突然绽放的花。

“这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邢队长，你之前说使馆最后的消息，是要撤往中方企业对不对？她…… 她可能在那儿！就算死，我也要去！”

密密麻麻的血丝已经爬满他的眼球，却挡不住眼中炽热的光。

陆扬松开抓着邢队长的手，拎起墙角的急救箱，他胡乱往包里塞绷带和药品，动作快得几乎要将拉链扯断。

防弹背心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额头重重磕在桌角，却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手脚麻利地穿戴装备。

邢队长看着眼前失控的陆扬，叹了口气：

“穿好防弹背心，整理装备，五分钟后集合。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

“我和你们一起去。”

韩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小陆，我答应过你爸妈，要把你完好地带回去。”

夜色中，陆扬背着装满物资的行囊，站在队伍最前列。

（幼发拉底河支流）

橡皮艇划破河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江风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声。

身旁战友们满脸凝重，唯有陆扬望着星空笑了 ——

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次看见星星，它们在战火的间隙闪烁。

“陆医生，你笑什么？” 士兵疑惑道。

“没什么。” 陆扬低头检查枪支，“只是觉得，今晚的星星很亮。”

“听着！” 邢队长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每张严肃的脸，

“沿岸有三处火力点，我们悄悄渡河，遇袭时优先保护平民……”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舷，远处废弃的塔吊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剪影。

前两个预测的埋伏点都悄无声息，战友们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放松，指腹反复摩挲着枪柄上的防滑纹。

橡皮艇划入湍流时，夜风带来隐约的枪声。

“快到岸了！” 邢队长压低声音提醒。

陆扬刚打算观察地形，刺耳的枪响撕裂夜空，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在船舷溅起一串火星。

“卧倒！”

有人大喊，整支小队瞬间滚进橡皮艇内侧，河水顺着防弹衣的缝隙灌进衣领。

黑暗中，曳光弹如红色毒蛇般交织。

陆扬眯起眼睛，刚好看见一名枪手将枪口对准了正在指挥的邢队长。

“注意三点钟方向！”话音未落，子弹已射中邢队长的手臂。

来不及多想，陆扬借着火光锁定左侧土坡后的枪口焰。

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

“我们是中国维和部队！”

赵副队抓住短暂的火力间隙，挥舞着联合国旗高喊，

“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任务！你们已造成我方人员伤亡，若不停火，我们将不留余力反击！”

陆扬抹去脸上的河水，枪口稳稳指向最近的掩体，随时准备再次开火。

对峙持续了漫长的十秒钟。

对方终于有人高喊：“通过！快走！”

橡皮艇撞上对岸的碎石滩时，第一发□□在两公里外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