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温晴晴手里的话筒,孩子们瞬间僵住,齐刷刷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前,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草。
最小的那个还尿了裤子,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
陆扬把摄像机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天天都这样吗?”温晴晴的声音发哑。
“别见怪。” 路边一个妇人说道,“恐怖分子来的时候,见人就开枪,孩子们吓怕了,看到陌生人就以为是拿枪的。”
孩子们始终保持着投降的姿势。
陆扬见状放下摄像机,走到孩子们面前,慢慢蹲下身,也举起双手,学着他们的样子,然后缓缓放下,笑着说:
“没事,不用怕。”
孩子们愣了愣,最大的那个先放下手,拉着弟弟妹妹往后退了几步,撒腿跑了。
镜头里还留着刚才的画面:灰蒙蒙的天空下,几个瘦小的身影举着手,背景是断成两截的街灯,像根生锈的十字架。
车子继续往前开,街景渐渐变得萧索,原本的商铺大多关着门,铁卷帘上布满弹孔,像蜂窝煤。
偶尔能看到逃难的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西边走 ——
“你们打算去哪?” 温晴晴下车采访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
“去扎赫勒。那里离约旦边境更近。” 女人的头巾沾满灰尘,“霍姆斯被炸平了,房子没了。”
她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像只破风箱。
“有药吗?” 陆扬递过去一盒止咳药,是他随身带的备用药品。
女人接过药,突然跪下来磕头,被陆扬一把扶起:
“不用这样。” 他声音发哑,“路上小心。”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绿色,漂着垃圾和树枝。
温晴晴突然指着岸边:“你看。”
几个女人正蹲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捶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个孕妇,肚子大得几乎要临盆了,捶衣服时喘得厉害,看到摄像机,她却抬起头笑。
“她的小孩快要出生了。” 温晴晴的声音很轻。
陆扬把这一幕拍了下来,镜头里孕妇的笑容和远处的断壁残垣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忽然明白温晴晴为什么非要来采访 ——
这些在战火里顽强生活的人们,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