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荫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摇晃,像无数道割裂的伤口。
陆扬干涩的喉咙带着哭腔继续控诉着“上个月拉黑我三天,因为我和女同桌说了两句解题思路;上周郊游,我不过是买了你不爱喝的绿茶,你就一整天冷着脸不说话。你稍有不满意就对我大发脾气。”
他眼眶通红,却固执地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我小心翼翼到连正常交流都要反复斟酌,每天像个乞丐一样乞求你施舍一点好脸色,你却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碾成灰!”
“我不愿意再当你的奴隶!”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温晴晴为自己的敏感和坏脾气感到愧疚,但张嘴说出的却是“别再说了,你走吧。”
陆扬突然苦笑出声“原来在你眼里,我的真诚、我的在意,一文不值。”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你这么想摆脱我,我以后不会再出现。”
他转身冲向梧桐树下的自行车,金属车铃被碰得叮当作响。跨上车座的瞬间,白色衬衫后摆被风鼓成透明的帆。
车轮碾过满地枯叶的脆响,混着链条急促的转动声,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温晴晴眼前只留下飘落的梧桐絮,轻轻覆上她发凉的手背。
(圣殿街警局内)
“当 —— 当 —— 当 ——”
警局铜质挂钟发出沉闷的整点报时,当敲响第七下,她猛地惊醒。
目光撞上墙面斑驳的钟面,指针正稳稳压在十一点的刻度上。
原来自己竟在这冰冷的长椅上,怀揣着可笑的期待,耗去整整三十分钟。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若是陆扬要来,早就该到了。
温晴晴伸手触向行李箱的金属拉链,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梁。
“怎么会来呢?” 她忽然自嘲轻笑出声。
五年前那场决裂,撕碎的不仅是年少的承诺,还有对方眼底炽热的光。
那句“知道了”不过是出于礼貌的敷衍。
时间不早了,她抿了抿唇,盘算着一会儿走出警局,到白天路过的伦巴德街找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一夜。等到第二天一早就去大使馆补□□件。
刚要起身,警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雨水拍打地面的声响。玻璃门外,雨幕被昏黄街灯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远处的雨帘中,一个身影正踏着积水而来,步伐沉稳而熟悉。
温晴晴攥着行李箱的手突然收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隔着雨雾,只能隐约看到那人深蓝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脚步声由远及近,橡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低头,一双姜黄色的马丁靴率先闯入眼帘,靴筒上还沾着斑驳的泥点。
视线缓缓上移,利落的工装裤裤脚微微卷起,雨水顺着宽松的深蓝色牛仔外套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水痕。
当她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居然是陆扬!他竟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