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深秋终于被一场猝不及防的寒流彻底击溃,城市瑟缩着裹上了厚重的羽绒服,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嶙峋的枝桠,切割着铅灰色的低垂天空。就在这样一个呵气成霜的下午,汪晨正蜷缩在图书馆温暖的角落,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的代码上,思绪却像窗外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渺茫的实习前景和武亦琛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汪晨抬起头,只见白念像一阵裹挟着热浪的风,直冲到她面前。白念的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鼻尖冻得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疯狂跳跃、闪烁,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失控的激动之中,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微喘。
“快!收拾东西!”白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喷薄欲出的兴奋,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帮汪晨把摊开的书、笔记本、水杯一股脑儿扫进帆布包里,动作粗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跟我走!”
汪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头雾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白念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不由分说地被拽离了座位,踉踉跄跄地穿过一排排书架和自习的学生,一路被拖出了图书馆厚重的大门。
图书馆外凛冽的空气像冰水般扑面而来,汪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这寒意瞬间就被白念身上爆发出的巨大热情驱散了。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白念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汪晨。那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汪晨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晨晨!”白念的尖叫再也压抑不住,像一枚小型的喜悦炸弹,在清冷的空气中骤然炸响,引得周围几个裹着厚围巾的路人纷纷侧目。但她毫不在意,松开汪晨后,双手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狂喜的火焰,“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收到了M公司的Offer!Full-time!”
不等汪晨从震惊和随之涌上的复杂情绪中回神,白念已经再次拽住她的胳膊,像一阵旋风般拉着她往停车场方向冲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今天我请客!必须请!我要吃贵的!我真的,我真的太高兴了!”
白念的努力,在这个被就业寒冬阴云笼罩、人心惶惶的年份,终于结出了最丰硕、最耀眼的果实。
她们驱车前往昆西一家新开的潮汕牛肉丸火锅店。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白念兴奋的余波仍未平息,她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喋喋不休地分享着面试的细节、recruiter电话里令人心动的薪酬福利、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种种畅想。
沸腾的火锅端上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寒意。白念夹起一颗号称“手打”的牛肉丸,挑剔地看了看,咬了一口,立刻皱眉点评:“啧,不够弹牙,淀粉多了点,离正宗差远了。”
但这小小的瑕疵丝毫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几片鲜嫩的牛肉下肚,白念的兴奋稍稍平复,终于想起了关心身边的人。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显得有些沉默的汪晨,问道:“快放寒假了,圣诞假期你有什么打算?总不会还泡在图书馆吧?”
汪晨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蘸料,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茫然:“不知道。可能还是继续投简历吧?”
她抬眼看了看白念,两人目光交汇,瞬间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心照不宣的沉重感弥漫开来。经济形势的寒风已然吹到了校园,许多曾经敞开大门的大公司实习项目纷纷进入冷冻期或缩减名额,僧多粥少,竞争惨烈。汪晨手上仅有的一个本地小公司的实习机会,薪酬低廉得几乎只能覆盖通勤费用,唯一的价值不过是简历上那行聊胜于无的经历。
白念看着好友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焦虑,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务实,带着过来人的劝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晨晨。这种大环境的变化,真不是我们个人能左右的。尽人事,听天命吧,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她夹了一大块牛腩放到汪晨碗里,“多吃点,补充能量才能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