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最后一个早晨,天色是压抑的灰白,铅云低垂,仿佛也带着离别的沉重。公寓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僵持。
汪晨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而武亦琛,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烦躁狮子,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他起得比汪晨还晚,整个人透着一种低气压的抗拒。
“急什么?”他终于停下脚步,走到沙发边,不由分说地将汪晨拉起来,紧紧箍在怀里,下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尚未消散的睡意,“车下午才开,再陪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他近乎耍赖地收紧手臂,试图将她拖回还残留着体温的被窝。
汪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比平时更快的搏动,以及那份强烈的不舍。她心中微涩,但身体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平静,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别闹了,亦琛。总得吃午饭,还要提前去车站。时间不宽裕了。”
武亦琛被推开,眼神里掠过一丝受伤和不解,像个被拒绝的孩子。他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委屈和不甘。整个午餐过程,他都异常沉默,筷子碰到骨瓷盘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汪晨默默吃着,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无声的控诉。
直到不得不出发的时刻,武亦琛才极其不情愿地拿起车钥匙。去灰狗巴士总站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熟悉的纽约街景,武亦琛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汪晨则偏头看着窗外,那些曾让她惊叹的繁华景象,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车子最终停在了庞大而略显陈旧的巴士总站入口。喧嚣的人声、汽车喇叭声、广播提示音瞬间涌了进来,与车内压抑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武亦琛熄了火,却迟迟没有解开安全带。他侧过身,深深地看着汪晨,眼神复杂难辨,有不舍,有委屈,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困惑于她今日异常的平静和疏离。
“到了波士顿,照顾好自己。”他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汪晨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准备去拿后座的行李:“嗯,你也是。”
就在她手指即将碰到车门把手时,武亦琛猛地探身过来,一把将她拉回。他的拥抱来得又快又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汪晨的脸颊被迫贴在他温热的颈侧,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车内皮革的气息。
“等我春假。”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低沉而迫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春假我就去波士顿找你。很快的,也就两个多月。等我。”
随即,一个温热而郑重的吻落在她的额心,带着某种承诺般的印记。
汪晨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好。等你。”
她挣脱他的怀抱,不再看他脸上可能出现的失落或挽留,利落地打开车门,从后座拎出自己的行李包,头也不回地汇入了车站门口熙攘的人流。没有多余的告别话语,没有一步三回头的留恋。
踏上灰狗巴士,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引擎轰鸣启动,缓缓驶离这座被武亦琛精心编织了十几日温柔幻梦的城市。窗外,纽约的标志性天际线在冬日的寒风中逐渐后退、模糊。
汪晨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来时别无二致的单调风景——灰白的天空,光秃的树枝,疾驰而过的车辆。然而,她的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过后的、带着冰冷刺痛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