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吧，”武亦琛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一字一句地说，“毕竟当时买下那里，装修布置的时候，我是把它当作我们的婚房来准备的。”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猛地砸进了汪晨疲惫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和难以言喻的钝痛。她扭过头，将脸完全转向车窗，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翻涌的情绪。

她看到武亦琛的车子沿着宽阔的滨江大道行驶，江风带着水汽吹拂进来。车子最终拐进了一个门禁森严、绿树掩映的高档小区。保安敬礼放行，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

当汪晨第一次踏进武亦琛口中那套“当作婚房”的公寓时，即使心情沉重复杂，也依然被眼前的景象短暂地震撼了。

超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面对着横贯城市的宽阔江面，此刻夕阳的余晖正慷慨地洒在江面上，碎金万点，波光粼粼，将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恢弘的金色。城市的轮廓线在远处起伏，江轮缓缓驶过，构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室内的装修是现代简约的风格，线条利落，色调高级，巨大的空间感扑面而来。这里的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财富、品味，以及他曾付诸的、关于“家”和“未来”的巨大期待。

武亦琛走到餐桌边，示意汪晨：“坐吧，饭菜都还热着。”

汪晨的目光掠过满桌精致的菜肴，最终停留在那盅冒着袅袅热气的汤上。这个熟悉的景象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尘封的记忆闸门，眼前这宽敞明亮的江景豪宅，竟与记忆中那个空间在感觉上奇异地重叠了。

她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武亦琛拿起汤勺，动作自然地掀开汤盅盖子，浓郁熟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他先盛了一碗，轻轻放到汪晨面前，汤色清亮，莲藕粉糯，排骨软烂。然后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种沉重的张力。良久，武亦琛放下筷子，声音低沉地打破了沉默：“这两年每次阿姨做这道汤，我都会想起纽约那个冬天。虽然只有一个寒假，但那种在一起生活的感觉，很真实。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向往了。”

汪晨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武亦琛脸上，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继续小口地喝着汤。

饭后，武亦琛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碟。汪晨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冬日天黑得早，窗外已是浓稠的墨色，只有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轮渡灯火和远处对岸城市璀璨的光带，在黑暗中勾勒出繁华的轮廓，显得遥远而疏离。

武亦琛拿着一瓶果汁走过来，递给她。汪晨顺手接过，冰凉的瓶身让她指尖微缩。她望着窗外无垠的夜色和流动的光影，轻声评价道：“这里的视野确实很好。”

武亦琛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我之前的计划是在这个阳台上放一张舒适的贵妃榻。夏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躺在这里，吹着江风，看星星，或者只是聊聊天。”

汪晨的目光没有看他，反而转向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玻璃，语气带着一丝突兀的务实：“这么大的落地窗，台风来了会不会有危险？”

她的问题跳脱得让武亦琛一怔。随即，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笑意从他胸腔里震动出来。他侧过身，抬手，指尖带着试探和怀念的温热，轻轻抚上汪晨微凉的耳垂，迫使她的视线对上他的。

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不会。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别担心那些。”

汪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偏头，避开了他手指的触碰和过于专注的目光。她的视线重新投向黑暗的江面，低声说：“这里很像你在纽约的那间公寓。”

“我以为你早忘了。”武亦琛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他不再看她，下颌线绷紧，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毕竟，你向来很有遗忘的天赋。”

“怎么可能完全忘记呢。”汪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她终于转过头，正视着武亦琛紧绷的侧脸，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挣扎的痛苦。

“你可能一直觉得我是铁石心肠，如果我真能做到那样就好了。那样我就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事实是，我也曾被那些回忆困住过。它们并没有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