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齐颂音选的那家隐蔽且装修奢华的咖啡厅。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甜点的腻人气息,与即将到来的谈话氛围格格不入。
齐颂音早已等候在此,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拉花咖啡,姿态优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下午茶约会。
汪晨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很快过来,她只点了一杯冰水。她没有任何寒暄的兴致,面无表情地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齐小姐,费心约我出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齐颂音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优越感的笑意,像个早已掌握底牌的胜利者。她轻轻搅动着小勺,银勺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事情,总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显得有诚意,不是吗?”她无视汪晨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目光在汪晨脸上逡巡,像是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首先,恭喜你啊。听说亦琛终于要和你修成正果,准备结婚了?”
汪晨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眼神冷了几分,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表演。
齐颂音倒也不藏着掖着,见她不语,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消息嘛,是一周前,他和我做完爱,起身离开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她特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汪晨的耳朵里。
汪晨似乎被这直白的用词冲击得怔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神里透出一瞬间的迷茫和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齐颂音像个终于等到观众反应的舞台剧演员,轻轻笑了起来,她本就妆容精致,相貌姣好,这一笑更是显得妩媚动人,可惜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意思就是,可能亦琛最近心情起伏比较大,特别需要有人从身体到心灵都给予他一些深入的安慰吧。而我很凑巧,或者说很幸运,又一次安慰到了他。”
听完这话,汪晨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这个世界仿佛变得光怪陆离,不可理喻。她强压着胃里翻涌的不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齐小姐今天特意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详细描述你和他的一夜情细节?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齐颂音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天真又残忍的表情,“我是来拯救你的呀,汪小姐。你可能还完全被蒙在鼓里,沉浸在他即将给你婚姻的喜悦之中吧?我只是好心,想来告诉你一声真相,好叫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从别人那里听到,打击更大。”
她顿了顿,欣赏着汪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投放炸弹:“也许,因为对你存着几分旧情和愧疚,他之前的确有一段时间刻意和我断了联系,想要跟你好好开始。不过呢,我们之间这种深入骨髓的联系,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断掉的。所以你看,当他母亲住院,他最脆弱无助、压力最大的时候,他找上的倾诉对象和慰藉,还是我。甚至在一周前,我们在酒吧偶然遇见了,几杯酒下肚,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和我上了床。”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更加清晰残忍:“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在你身上,总是感受到各种各样的失望和挫败,你的若即若离让他非常痛苦。但是在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笑容得意,“他却可以卸下所有防备,重新获得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安慰和满足。”
她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汪晨,像毒蛇审视着猎物,期待看到崩溃、愤怒或者至少是痛苦的裂痕。“我当然知道,他对你依旧是怀着某种少年时期未完成的情结和执念,所以他良心有亏,迫切地希望用婚姻来弥补这份愧疚,把你牢牢绑在身边。但是你说,这是爱吗?”她嗤笑一声,“我看不见得。如果真的是深刻无私的爱情,他又怎么可能在决定和你结婚的前夕,还这么轻而易举地上了我的床,和我翻云覆雨呢?男人的身体,最诚实了。”
她的确说了一部分事实。一周前,当武亦琛从酒店那张凌乱的大床上起来,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地穿着衣服时,周身都笼罩着一股自厌又颓废的气息。当他穿好衬衫,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像是完成了一场交易:“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齐颂音,我们之间,从此两不相欠。”
当她不甘心地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要回到汪晨身边时,他已经穿戴整齐,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拥着被子、面色潮红的她,最终说出了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是。我准备结婚了,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