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琴格勒锂字区有一家公共梦境舱的店,与英雄纪念碑只隔了两条街,处在鱼龙混杂的区域,收费十分廉价,无需光脑,无需身份ID。
店面不大,可能是租用了哪个仓库。梦境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排布,上下叠了三层,里外排了七个。供人行走的道需要侧着身才能过去,还得小心不要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就要这个了吗?”形容枯槁的Beta小哥草草裹着一件大衣,刚从门口的梦境舱里爬出来。店里没有开暖气,全靠梦境舱散发的热气维持,导致这里闷热、不透气还带着金属尖涩的味道。
他看面前的客人挑挑拣拣半天,不耐地说:“诶呀,没什么好挑的!都一样的,功能都好的,都一样的呀。都可以进梦境的!”
“选好了扫这里,付个押金就可以用了啊。我们按照分钟收费的!自己注意下时间,退出就自己拉闸!”像是有人赶他一样,小哥提溜着裤子就跑回自己的舱里,多的是一句不说。
逆着光,方雀看到小哥把裤子和衣服一甩,光着腚钻了回去。真的很难猜到他在干什么。
看着空空的梦境舱里发黄的枕头,被搞到包浆的内里,一转头又看见旁边那个梦境舱里爽到翻白眼的男人,她差点没拎着胃袋直接吐到梦境舱里。
停——呕!
方雀又在店里转了转,找了个看上去没那么恶心的梦境舱躺了进去。在这之前,她在脑子里滚了一遍在基地做的所有训练,又给自己做了很强的心理建设:这是任务,任务第一,这是任务,我必须完成。
在使用梦境舱之前,方雀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学习一下新兑换的技能,有点像给光脑装个软件做个升级。不过,在此期间光脑无法使用。
【是否开始学习【拟态】?】
【确认。】
随后沉入梦境时,她还感觉整个人后背毛毛的,也许是梦境舱内沾满了前人留下的汗渍和□□让她感觉不舒服。
与私人梦境不同,“The One”网站上公开发布的梦境甚至可以单开个房间,约上一些朋友一起玩。但是梦境的时间多数比较短,也没什么延续性,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喜欢玩全息游戏。
【流星洪潮】只是个漫长的流星雨季候,在线人数寥寥无几。
方雀到的时候,是唯一一个在线。不说流星洪潮没有开始,就连那对母女都没有出现。
平坦的旷野上,落日才刚刚有慵懒的意味。方雀走过几方无人的田埂,坐着眺望远处的倦鸟归林。
这是依照了谁的记忆塑造的梦境呢?
她出生以来的小三十年,都没有听说过哪里有那么宏伟的流星雨。不说身边的朋友不知道,也没有听父母、保育员说过,书上没有,网上也搜不到。
流星洪潮,真的存在过吗?
金色树枝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它也许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可以治愈一切,否则索科罗夫和那个倒霉的保育院院长又是怎么死的呢?
叶传又为什么要在找这个东西?
方雀试图把事情捋清楚——
由于杜克·朗的压榨,欠债者被迫电子脑化,并在梦境中劳动还债,一些受不了梦境压迫的演员们杀了梦境的拥有者,企图停止无休止尽的折磨。这是周雪季和曼英脑死亡的真相。
可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们,否则他们哪里来的最高权限修改武器属性,真的让周雪季和曼英脑死亡呢?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索科罗夫不可能干这种蠢事,他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也根本想不到纯代码的梦境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而索科罗夫轻易把最高权限借了出去,嫌疑人也有可能是章舒华……
叶传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他和章舒华似乎颇有交情,销假上班第一天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叶传。
日头逐渐看不到了,天边的夜色涌了上来。麦田传来两个女人不大的声音,她们像上次一样聊了很久。
离得太远,方雀听不清她们的话语,风依稀送来几个字。
“回家吧……”
“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她记性不错,当然记得她们说过的每一个字。不知道探亲结束后,女孩有没有回过家,有没有做上麦田里的守望者。
天边闪来第一枚流星,和她记忆里的一样闪耀。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一刹那,整个夜空都流动了起来。
流星洪潮即将接近尾声,母女二人早早地离去了。只剩下起伏的麦浪和喧闹的流星。
“你来了?”时间过了很久,方雀听到了叶传的声音,“走吧,到那里去。”
不止是叶传,还有好多人,悉悉索索的的声音,凌乱的步伐声或是穿过麦田,或是走过田埂而来。他们聚集了,把方雀簇拥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比她更高更壮的人都走在她身边。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几步,被推着、被拉着往前走。他们没有露出过真容,头的位置,都被一枚四角星形取代,散发着淡淡的光。
和她曾经在叶传脖子上看到的抑制环形状完全一致,都是四角星。
每被推着走一步,方雀心中的鼓声就奏得越快——
啊!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是叶传利用了章舒华,孩子!
章舒华已经走投无路了,假如金色树枝可以治愈杉杉……叶传也许会说,他正在寻找金色树枝,而一个梦境中有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找到了,他想要验证……叶传知道索科罗夫和章舒华的关系,轻而易举地借来了最高权限。
叶传用最高权限修改出了三件武器:枪、刀还有长箭模样的金色树枝。为了将自己的恶行掩盖,他把武器交给了饱受折磨的人,任凭他们用枪杀死了周雪季,刀扎穿了曼英,挣脱了梦境。
制造混乱只是掩饰他意图的一步,真实目的还是试验金色树枝。
他挑选了一个人,没想到那家伙死了!
叶传肯定还不死心,或许索科罗夫的死是意外,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站在稻草人前的她,一定会再次成为他的实验品!!
方雀成为了他们蛛网上的蛾子,挣脱不得,逃脱不得。
哪怕她受过基地的专业训练,哪怕她也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哪怕她是个优秀的Beta,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方雀也忍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