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市好像没有黑夜和白天，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可到处都是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方雀爬着直梯时，除了能看到自己的手和面前生锈的把手，就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爬得越来越高，地面机器运作的隆隆声就越来越远，风也越来越大。

风是从很多方向刮来的，方雀只能紧紧抓住梯子，防止自己真的被吹掉下去。如果掉下去了，也不用收尸，正好和垃圾一起焚烧还省点事。

波特港分部真好，她真心实意地夸赞，起码可以坐电梯上楼。在弱水市爬个几百米的楼梯真是要了老命了！

可见特别行动处对于员工的培养是方方面面的。

不仅鼓励大家用私人交通工具出行（不给报销路费），鼓励大家带病上班（不给病假不给年假），时刻检验三心——耐心细心责任心（强制交任务报告）！

还时不时考验一下员工的身体素质！从钻狗洞到爬直梯，方雀真是受够了。

她还在保育院的时候，听过一个童话故事，仙女会把灰姑娘变成美丽的Omega公主，让她参加Alpha王子的舞会。

她还记得保育员问小孩子们听完故事有什么感受。

其中几个叽叽喳喳地争着要当Omega公主，还有人提问为什么没有灰小伙，他们要做Omega王子，嫁给Alpha女王。

剩下的一些天生身心素质不错，有望分化成Alpha的孩子则挑剔地打量其他人，评价着他们有没有做Omega的潜质。

方雀的肌肉开始酸痛时，她觉得直接变成Alpha大王比较好，Alpha随便蹦跶几下就能爬上顶楼，但是Omega公主和王子不行，体力和Beta一样菜。

她当时在想什么来着？

可能什么都没有想，觉得自己要是分化不成Alpha或Omega，做个普普通通的Beta也不错。

方雀真想回保育院再受一下教育。做AO当然比Beta好，方方面面的好！

俗话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天注定就是第一性别，出生就能看出来，要么男孩要么女孩。七分靠打拼，就是看后天培养，有些人认为Alpha和Omega都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比如想要分化成Alpha，就多多培养身体素质、智慧、Alpha气概；想要分化成Omega，从小种下多生多育、优生优育的念头，往贤妻良母多多培养。

不过这都是老观念了，事实证明，培养也没用！分化能分化成什么性别，也还是天注定的。

所以现在的观念是，九分天注定，一分靠打拼。九分天注定，是指AO一旦分化就成了人上人，政府会重点培养成精英。剩下这一分，才是给Beta打拼的。

她一步一步爬在梯子上时，觉得老天爷真的只给了她开了一分的通天路。

可这条路实在是太艰辛了！

方雀苦读几年从学校毕业后，为了考进政府单位真的下了不少功夫，说一句头悬梁锥刺股真是少了的。她除了一副好记性，不算优秀，本想着上岸了就能美美躺平，随便拿点工资等退休就好，结果给调到了特别行动处！

在基地吃的苦，她没和照顾自己长大的保育员说过。淋雨在山野里负重跑，浑身湿透在泥泞中潜伏三天，夜里两三次的警报，让她从一个认床的人，硬生生养成了一个沾床就睡的习惯。

还能怎么说，她只是个Beta而已。

如果她是Alpha，是Omega，还用这么苦吗？通天路，不是早就铺好了吗。

可她就是个Beta，没什么好否认，没什么要厌弃的。

她早就该认命的。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方雀穿过了重重迷雾，踏空过几次，还越过了锈蚀松动的梯子。抵达分部时，她腿抖得要命，直接跪在了地上。

黑柱的顶上有一方平台，种满盈香的鲜花与昂然的绿植。在这里，已经把喧闹与雾霾在身后抛下，面前一片璀璨的星空在她的眼中徐徐展开。

在弱水市的万丈垃圾之上，还有这么个宁静的地方。

她撑着站起身，扒下汗湿的防毒面罩，大口地呼吸着花香盈溢的甜美气息。这里太静谧了，四处暗香浮动，似乎闻不到那股垃圾的酸臭味了。

在这片钢筋混凝土搭起的空中花园中央，还有一处带着伞盖的老旧柜子，看着像是从垃圾回收站捡来放在这儿的。它黄绿色的漆几乎脱落，左上角有一盏灯幽幽地亮着。

上面还有斑驳的深色字迹，像是“王巢”。

王巢有很多大小不一的柜子，中间是一面崭新的显示屏幕。上面的字迹跳动，鼓励方雀走近一点。

特别行动处依仗的云渡智能系统，在显示屏上投出了欢迎词——

云渡：【你好！请靠近一点，面对摄像头验证身份。】

云渡：【请再靠近一点。】

方雀把脸靠近，没反应，把眼睛怼了上去——它是要验证瞳孔。

云渡：【身份验证成功。】

云渡：【幺鸡，欢迎来到弱水市分部。】

云渡：【请跟随指引前往指定区域，你的伙伴正在等待。】

指示从屏幕丝滑地切换到了方雀的光脑，她跟着投影出的指示一转头，就看到蹲在花坛上玩新光脑的出云飞鸟。

女Alpha一早脱了面罩，兴奋挥挥手：“你上来了，我等了好久。”

也没很久吧，爬楼也只是爬了一个世纪而已……方雀朝飞鸟点点头：“新光脑拿到了？”

飞鸟指了指王巢，炫耀着新光脑，满意极了：“快递柜直接弹出来给我的，多谢！既然到了那我们就走吧？”

这还得谢谢方雀替她申请新光脑，否则她自己申请除了要走上好几天流程，还要回答十几个安全问题，以确保人还是那个人，没有被掉包。

一旦申请成功，就很方便了，特别行动员可以在就近的垃圾桶或者快递柜找到想要的东西。

飞鸟的耳环在灯下闪闪发亮，嘴上叼着的一支吸干的营养液，乍一看就和烟头一样。神采奕奕地站起身，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还不忘等她的废柴队友。

方雀看小白桦一样挺拔的飞鸟，很想不礼貌地请问能不能挂在她身上。她真是有点腿软了，很不得就地躺下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