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红袍子却像猎狗一样循着踪迹走了。方雀没有继续追踪金发义体人，反向追踪红袍子留下的印迹。

暗巷中，依旧留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几个大电弧在浅薄的水坑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方雀小心翼翼地避开带电的水坑，轻巧地穿过逼仄的小路。

穿过这条巷子就是C医生的诊所。它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没那么起眼，如果不是纸片上写着门牌号，方雀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

可诊所里外倒了数具红袍子的尸体，红色的袍子好似蜿蜒的血河一般点滴贯穿了这条无人的路，为方雀指明了通往诊所的方向。

方雀越过沉默的信徒，他们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的，地上没有血迹，红色的袍子成了他们生命终结处的唯一指引。

诊所的大门敞开，长驱直入后，四处空无一人。所有的医疗器械、装置设备，都被打斗的痕迹毁坏了，碎片与残渣尚未尘埃落定，空气中徒留浑浊的气息。

进门的墙上，贴着C医生的营业执照，照片和刚才在巷子里看到的义体人一样，金发蓝眼，面容俊朗，照片里他甚至还是笑着的。

方雀用光脑拍照留证。

C医生被红袍子追杀了，死了那么多僧侣，共济原子会肯定会再派人来这里的。她必须要动作快，先他们一步把这里搜查干净！

她可不想和红袍子对上！

方雀戴上手套，以最快的速度翻了所有的柜子、抽屉、电子设备，拷走了可能有用的内容。无论是纸质的还是电子档案，都不放过。

她在C医生的二楼起居室内，找到了一张印有鲑鱼俱乐部标志的请柬，盛情邀请C医生参加今天晚上的拍卖派对。届时还会有行货呈上，绝对不虚此行，请务必前往。

粉色轮廓的鲑鱼在灯光下发出刺眼的荧光，青色的斑点点缀其中，方雀只觉得请柬烫手，一把丢了回去。

越搜查，她越困惑——

C，和赛利安到底有没有关系？

除了金发碧眼，他们长得不相干！就连起居室内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方雀的额上开始冒汗，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因为时间紧急，她和座头鲸一样，只顾着张大嘴吞噬着磷虾般的信息；可又出于谨慎，她搜索的十分细致。

她还在老式抽水马桶的抽水箱里，发现了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两打崭新的现金，和一柄能量耗尽的离子光刃。它们都用密封袋封好，沉在水箱里，方雀给掏了出来。

要问她是怎么发现的，也纯是手贱。

方雀一眼扫完C医生的洗手池，就随手摁了一下冲水马桶。听到冲水声和冲水量的时候，她就感觉这玩意儿有点问题。

她还在保育院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老式的抽水马桶，常常带有一个大大的水箱。

保育院有一个饱受方雀宠爱的马桶经常坏，摁下按钮经常冲不了水，方雀便借着午休的时间修马桶。反正离开保育院那年，马桶没修好，反倒是被她搞坏了好几个，最后练就了悬丝诊马的本事。

只要听冲水声，她就知道这冲水马桶是什么脾气，蓄的水又多少，里面的零件有没有老化，需不需要更换……这都是她在爱马上练出来的啊！

方雀当机立断把东西收进储物空间，请云渡调了专业的同事们接手。反向磁链技术立马清空了这三个紧挨着的物品——

银行卡，现金，还有一把离子光刃。

幺鸡：【云渡，你能监控到红袍子们现在在哪里吗？】

幺鸡：【他们大概需要多久赶到诊所？】

这将决定方雀以什么样的手速找东西。

云渡：【刚才离开的两位信徒还在继续追踪，没有消息。】

云渡：【但是请尽快，红袍子在离开前肯定已经向上级汇报。】

说得没错，她也是这么想的。方雀苦笑了一下。抱怨归抱怨，她一刻都没有停过。

从诊所遗迹看来，C医生是个从业多年的义体医生，各种医疗设别用的都是最顶尖的设备，各种手术也是明码标价，像发廊一样在墙上张贴了各种价格——

方雀不懂行情，反正她买不起。

小到电子眼，大到全身义体化，C医生都接。从成果来看，他的收益应该很不错，就连一次性医疗器械用的都是最顶尖的拜欧菲。地下室的库存里，整齐地放满欧赛克的义肢。

当看到一排排挂起来的手和腿时，她想到了屠宰场的猪。

猪死后，从脊柱一刀砍开，左一扇，右一扇地挂在冷库里。就像现在这样，哪怕它们并没有眼睛，光是义肢，方雀也仿佛误入了杀人魔的砍人现场。

如果我被肢解了，如果我被挂在冷库里，也会是这样的吗？

我的头会在哪里呢？

环顾整个地下室都没有找到任何全新的电子脑零件，诊所内却有一台供电子脑转换的设备，可以把人的意识上传到电子脑。设备就放在一楼的一间手术室内。

C医生是提供这项手术的，可一个电子脑存货都没有？

方雀摇摇头没笑出来，她知道为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邱焕慈查封了伦琴格勒两大港口。拜欧菲生产的电子脑是全被拦截在了伦琴格勒，一点货都没流到内陆……

C医生的二楼客厅里，两盏骨形瓷杯被安静地摆在茶几上，茶都凉了。似乎显示着曾经有两个人坐在这里说话、聊天。

沙发上草草地丢着一条浴袍，可无论是地毯还是沙发，还是卧室，都整洁到令人害怕。

两个人，然后剩下了一个人。

一个人，来了一队人，共济原子会的武僧。

一队人，最后只离开了三个人。

C医生一人逃离在先，跟着追捕的红袍子二人。

方雀忽然接到了凯伦王子的消息——

凯伦王子：【和芳芳墓园系统比对了，这张银行卡每年都在给90-4-5A号柜子交管理费，自动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