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时青想着洛明川的话，心事重重，埋头向前走，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张大人府邸附近。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行人渐少，但张大人家门口却是人头攒动，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理智告诉沈时青该远离是非，避免被卷入纷争，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走到了人群中。

她踮起脚也只能勉强从挨在一起的后脑勺之间的缝隙里瞥见几个人影。

站在人群正中间的正是卫凛，沈时青一眼就认出来了，旁边跌坐在地上一脸梨花带雨的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正抓着卫凛的衣摆，苦苦哀求。

一张小脸满是泪水，仰起头来，凄婉地看向卫凛。

沈时青不知道卫凛是何感受，但是连她这样同为女人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心软，甚至想为她擦去眼泪，但卫凛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惹来围观百姓的接连指责，谴责他的冷酷。

“敢问我父亲做错了什么事，犯了哪一条律法，大人带人来抓人，可又是经过谁的许可？”

明明是弱柳扶风，面对一众官兵，却还要强装镇定，声泪俱下地质问，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卫凛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将手伸向了女子。

众人：还算有点人性。

沈时青也忍不住点头附和，她就觉得卫凛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卫凛：“张小姐还是别哭了。”

“王爷怜香惜玉，给张小姐两个选择，一是随张家五十七口人一同下狱，男子充军，女子为娼……二是让张小姐去伺候王爷……”

“王爷格外开恩，才给了这个机会，张小姐可要好好把握。”

围观百姓本以为卫凛还有些良心，正等着大团圆的结局，没想到情势急转直下，来了这一出反转。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心里默默把萧璟翊全家骂了个遍，更加坐实了萧璟翊欺男霸女的恶名。

“王爷可不是小心眼的人，张大人在奏折中怒骂王爷，不留情面，但王爷念着往日情分，又念及张大人年迈，不曾往心里去，但如今张大人卷进科举舞弊案，行贿受贿罪名坐实，证据确凿，王爷即使想手下留情也难办，况且若是徇私枉法，更会惹来流言蜚语，有损王爷名声，王爷此举也是无可奈何。”

这番话分明就是借口，不光沈时青，连在场的一众百姓都不能说服。

沈时青心想，名声本来已经够差了，还怕更差吗？

张小姐一双美目此刻满是怨愤，怒视卫凛，道：“分明是他萧璟翊挟私报复，我爹今日刚在朝上与他对峙，不到半天，他便找了个罪名硬安在我爹身上，欲加之罪，如何挡得住。”

“我爹为官多年，深受百姓爱戴，两袖清风，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苍生，即便今日含冤入狱，我相信百姓心中也自有评断。”

卫凛看了眼不断往出搬的箱子，盖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半敞着，露出了里面晃得人眼花的珠宝玉器。

“张小姐还是冷静些好。”

“若张大人真如你所说清廉，以他的俸禄，如何住得起如此大的宅院，你身上穿戴，平日用的，有哪一样是便宜的，这些年来，你没想过吗，还是不愿意去想？”

沈时青这时站在人群外看着卫凛，总觉得有些陌生，原来卫凛也不是她所以为的和善，此时才是真实的他。

想来也是，能当萧璟翊的心腹，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张小姐还是快些做决定吧，王爷没什么耐心。”

张小姐的性子倒是让人意外地烈，她松开卫凛的衣服，突然冲向了门口的石狮子，一头撞了上去。

沈时青被这一幕吓到，惊呼出声，但卫凛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吩咐了身边人将张小姐扶起来，确认尚有呼吸后，冷漠道：“记上吧。”

旁边记录的官员立刻点头，在清单上写上了张小姐的名字。

围观人群逐渐散去，沈时青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方才的一幕给她的冲击实在有些大。

“沈大人？”卫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沈时青跟前，“真是巧。”

“是，真巧。”

“你都看见了？”

“嗯。”

沈时青忍了又忍，还是问了一句：“张大人这是？”

“恐怕都以为是王爷故意报复，我若说不是，你们也很难相信。”

沈时青带上了情绪：“确实，大家看到的事实是张大人白天在朝上顶撞了王爷，还没到晚上，就被抄家了。”

“所以他才不来，派我做这个恶人。”

原来他也能分得清善恶。

沈时青想来后怕，她此前有意无意冲撞过萧璟翊数次，如今有鲜活的例子在眼前，巨大的恐惧立刻笼罩了她。

“我前段日子不懂事，对王爷多有得罪，还望转达我的歉意，皆是无心之举，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卫凛莫名笑了一下，往后望过去，正好望见了坐在马车上的人掀开了帘子。

“沈大人说的可是真心话？”

“当然，句句发自肺腑，真的不能再真了。”

“依我看，这些话由我转达不太合适，还是当面跟王爷说吧。”

沈时青如今听到萧璟翊的名字，没有了过去的平静，更多的是胆怯，发自内心的惧怕。

“还是不打扰王爷了。”

“不打扰，王爷等着沈大人呢。”

卫凛伸手往后一指，远远看见那辆马车时，沈时青浑身一颤，愣在了原地。